第 91章 别嚯嚯她，要辟邪出去辟
他们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凌烬野正坐在床边给云希冉做手部按摩。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他的目光先落在陆然怀里那一大袋东西上，又移向沈渡手里那块快有茶几大的紫水晶洞。
凌烬野审视了两秒。
然后他放下云希冉的手，轻轻给她盖好被子，站起来挡在床前。
“你拿的什么东西？”
他说“你”的时候咬字格外重，方向正对陆然，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敢靠近一步试试”的危险信号。
“水晶！”
陆然浑然不觉，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就开始往外掏宝贝，动作兴奋得像在拆圣诞礼物。
“我跟你们说，这些东西都是好东西，我蹲了好几个晚上才抢到的。”
他从袋子里先掏出一块紫水晶洞，巴掌大，放在茶几上。
一件一件往外拿，茶几很快被铺满了，各种颜色的晶体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这个是紫水晶洞，放在卧室正南方能吸收负能量。
这个白水晶簇是净化之王，开过光的。
这个是粉水晶手串，专门针对心轮的，云希冉嗓子不好，心轮肯定堵了。”
“等等，”沈渡打断他，“嗓子跟心轮有什么关系？”
“喉轮和心轮是相通的，你不知道吗？”
陆然一副“这你都不懂”的表情，“脉轮系统是一个整体，一个堵了其他的都会受影响。
她昏迷是因为七个脉轮全部紊乱了，需要用水晶的能量重新激活。”
他从袋子里又掏出一把沉甸甸的铜钱，转身递给沈渡：“帮我在床头摆个阵法，五帝钱压床，辟邪镇煞。”
沈渡没接那把铜钱，只是帮他扶稳了那个还没落地的紫晶洞，语气平淡：“你知道五帝钱是哪五帝吗？”
“这不重要！”陆然急了，“重要的是能量！载体只是一个媒介，关键是大师加持过的心念力！”
“你是说那个网名叫‘赛博居士’的大师？”
“你怎么知道？”陆然一愣。
沈渡没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陆然没注意到那个眼神，他已经转向病床，手里拿着三串手串，嘴里还在念叨：“真的假的功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全给她戴上。
手上戴三串，脖子上挂两个，脚上再来两串。
手腕上缠太多没关系，老师说叠加效果会共振。
还有这个碎石枕，给她枕上，睡着都能净化。”
他一边说一边往床边走去。
然后被凌烬野一只手按住了肩膀，整个人被原地钉住。
“把你这些东西带走。”凌烬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现在是病人，不是许愿树。”
“你听我说。”
“冉冉不需要水晶，”凌烬野打断他，目光从他肩膀上方越过。
扫向茶几上那堆快要堆成小山的水晶，眉心拧成一道极深的褶。
“你出去找个山头摆阵辟邪去，别来嚯嚯她。”
“我这是在帮她。”
“你是在帮骗子完成KPI。”凌烬野毫不留情，“陆然，这个水晶阵你花了多少？”
“也还好……”
“你被骗了。”
凌烬野和沈渡几乎同时开口。
陆然左右看看两人，脸上却没有半点受挫的样子。
他把被凌烬野按住的那条胳膊抽出来，把从袋口滑出去的半截碧玺碎石枕往里塞了塞，然后抬起头，看着凌烬野的眼睛。
“万一呢？”
他的声音忽然认真了起来，没有了刚才那股咋咋呼呼的劲儿。
“万一云希冉真的被磁场共振振醒了呢？你俩不信我理解，但是万一有用呢？那这几十万就花得值。”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已经把云希冉的八字发给大师了，他说今晚子时远程加能量，明天一早就能好转。”
凌烬野听见“冉冉的八字”五个字，眼神瞬间变了。
“你把她的八字发给谁了？”
“大师啊！哎哎哎你别动手！”
陆然往后退了两步，躲到沈渡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我付费了的！远程开光服务！很正规的！那边还给我发了念经的视频！”
“你付了多少？”
“……八千八。”
凌烬野闭上眼，深呼吸。
沈渡觉得时机成熟了，从怀里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了几个字，然后把屏幕怼到陆然面前。
搜索结果第一条，黑体加粗的标题格外刺眼。
「央视曝光：“赛博居士”直播间诈骗团伙落网，涉案金额超千万。」
下面是警方抓捕的画面截图，一个穿亚麻长袍的中年男人被按在地上。
旁边堆着成箱的玻璃珠子和待发货的快递包裹，角落里有几块还没来得及卖出去的紫水晶洞，跟陆然买的那块长得一模一样。
陆然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沉默。
他再抬头看看沈渡，又低头看看手机，又抬头看看凌烬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嘴角最后那点“万一有效呢”的笑意终于垮了。
“……”
陆然把手机还给沈渡，双手叉腰，在病房里转了一圈。
最后停在茶几前面，看着那一桌子珠光宝气的水晶，“……那这些都已经买了。”
“净化也净化了，开光也开光了，总不能再退回去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退货影响磁场。就放着吧，当装饰。”
凌烬野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嫌弃，有无语，但同时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无奈。
他转身走回病床边，重新坐下，把被角拉上来盖住云希冉的手臂，没再说什么。
陆然默默地开始收拾茶几上的水晶，一件一件往回装，动作里带着一种无声的悲壮。
沈渡走过去帮他，难得没有落井下石。
走廊里，陆然抱着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纸箱，后背靠着墙，一脸生无可恋。
沈渡站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心意是好的。”
“我知道心意是好的。”陆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像是要把毕生的郁气都叹出来。
“但我蹲了好几个晚上的直播间秒杀啊。
你是不知道，那个直播间半夜两点开播，抢货的人比双十一还疯，我把手速练得比王者排位赛还快。
结果呢？全他妈是玻璃。”
他低头看了看箱子里的粉水晶手串，又叹了口气：“这串还挺好看的其实，颜色粉嫩嫩的。”
“可以把那几串粉晶送给林知夏，”沈渡淡淡地说，“反正她最近也需要净化心灵。”
陆然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沈渡，表情认真极了：“林知夏那磁场恐怕水晶净化不了。”
“那需要什么？”
“可能需要开坛做法。”陆然一本正经。
“请个道士来，摆三天三夜的法坛，念七七四十九遍清心咒，说不定勉强能压一压她身上的煞气。”
沈渡嘴角弯了一下。
“你还笑？”陆然瞪他。
“我几十万打了水漂你还笑？你这个没有心的男人。”
“我只是在想，”沈渡推了推眼镜，“你连八字都敢随便给出去，凌烬野刚才没揍你，是真拿你当兄弟。”
“……你能不能别提这茬了。”
走廊里两人的斗嘴声逐渐远去。
病房里，凌烬野听着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说话声，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云希冉，继续给她按手。
拇指在她的指关节上来回摩挲，力道很轻，怕弄疼她。
“陆然被骗了几十万，买了一堆玻璃回来，”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你说他是不是傻。”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凌烬野重新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把被角掖好，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其实知道陆然为什么会买这些东西。
陆然虽然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嘻嘻哈哈的，但他从小就是这样的人。
对谁都掏心掏肺，认准了一件事就一条道走到黑，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还要敲两块砖下来当纪念品。
他买那些水晶，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关心。
笨拙的、荒诞的、让人无语的方式。
他们铁三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盔甲。
沈渡用冷硬的逻辑和法律筑起防线，什么东西都要讲证据、讲效率、讲成本。
他以前也一样，用商业规则和利益计算包裹自己，觉得感情是软肋，在乎是弱点，只要不靠近就不会受伤。
但那堵墙早被云希冉拆光了。
拆得干干净净，一块砖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