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章 天凉了,该让林家破产了
林知夏在凌氏私立医院楼下站了整整四十分钟。
妆容一如既往地精致,但眼底的憔悴遮不住。
这几天她几乎没怎么睡,林家的电话从早响到晚,每一通都是坏消息。
她打听到凌烬野每天都在顶层病房陪云希冉,决定亲自来堵他。
她不信凌烬野会真的对林家下死手。
两家是世交,她爷爷和他爷爷是一起打江山的兄弟,她从小就叫他烬野哥。
他不会这么绝情的。
一定不会。
她在旋转门前徘徊了半天。
楼上病房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从这里望上去,连窗框的轮廓都被防紫外线的玻璃镀了一层冷光。
她深吸一口气,迈进了旋转门。
医院前台的人隐约记得凌总吩咐过“林家的人不许进”。
但对方一身名牌、礼貌得体的样子让她犹豫了一瞬。
林知夏趁这一瞬快步走进电梯,直接按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她就看到张诚站在那里,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
张诚向她微微欠身,语气一如既往地礼貌,但身体挡在通往病房的走廊前方。
“林小姐,凌总吩咐过,您不能进入这一层,请您离开。”
林知夏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病房门望了一眼,眼眶红了,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却还是极力维持着她惯有的温婉语调。
“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就是想跟烬野哥说几句话。
几句话就行,求你了张特助,你帮我通报一声,就几句。”
张诚没有动。
保安往前迈了半步,姿势标准,语气也标准,但两个成年男人的站位已经无声地宣告了这次闯入的终点。
几分钟后,楼下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哭喊。
林知夏被保安半请半送地带出旋转门,她在门口挣扎了几下,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得凌乱。
她对着顶层那扇紧闭的窗户哭喊出声,声音被街对面的风声撕碎了一半。
她错了吗,她只是太爱他了,他怎么可以为了那个女人这样对她。
旋转门把她最后一句哭喊也拦在外面,保安面无表情地拉上了隔离带。
楼上病房里,窗帘依然拉着。
凌烬野坐在床边。
楼下隐隐约约传来哭喊声的时候,他没有转头,只是把碟子往床头柜上推了推,指尖轻轻碰了碰云希冉耳边的碎发。
“吵到你了吧,已经让人赶走了。”
病房里的监护仪还在平稳地滴滴响着,他把云希冉的手拢进掌心里,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林家这几天的日子,只能用四个字形容。
兵荒马乱。
先是林氏旗下最大的橡胶加工厂被查出环保违规,当地环保局直接封了三条生产线。
林家二叔,东南亚分公司的总经理,被合作了十几年的生意伙伴实名举报商业贿赂,证据链条完整得像是有人花了好几个月提前准备好的。
紧接着,林家在海南的那块地皮被查出当年拿地程序存在违规操作。
合作方连夜撤资,银行打电话来催贷。
林远洲这辈子不是没见过商战。
他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手,什么样的对手都遇到过,从底层爬到林家掌门人的位子上,手段和心力绝非常人可比。
这次攻击是来自凌烬野。
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晚辈,那个他曾经在饭桌上半开玩笑说“以后让知夏嫁过去”的世交家孙子。
他动起手来比他爷爷当年狠多了。
最可怕的是,他根本不给任何谈判的机会。
不进林家的大门,不让助理接林家的电话,连中间人都不见。
林家的律师团连熬三个通宵之后,把一份风险报告推到林远洲面前。
报告很厚,但结论很简短。
林远洲沉默了很久。
他曾以为凌烬野只是年轻人气盛,等这阵火消了自然会收手。
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凌烬野不是冲动,是蓄谋已久。
那些环保违规记录、商业贿赂证据、土地程序瑕疵。
这些东西不是几天之内能挖出来的,是早就握在手里、只是之前碍于两家世交的面子没有用。
现在他心爱的女人躺在医院里还没醒,这个年轻人什么都不顾了。
他把那份风险报告合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
他走进女儿的房间。
林知夏正坐在梳妆台前发呆,眼眶红肿,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凌烬野的微信对话框,全都是她发出去的消息,没有一条得到回复。
他把女儿拉起来说:“走,去凌家老宅。”
凌家老宅的花厅里,凌鹤年正坐在黄花梨圈椅上喝他的下午茶。
这段时间他的日子也不太好过,被老伴骂了好几个晚上,连核桃都不让他多买了。
看到林远洲带着林知夏进门,他放下茶杯皱了皱眉。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什么,林远洲就直直地跪了下去。
一个在商场上从不对任何人低头的中年男人,此刻跪在老宅冰凉的石板地上,头发散了几缕,膝盖硌在石缝上发出闷响。
林知夏红着眼眶站在父亲身后,嘴唇翕动着,最后只低低叫了声“凌爷爷”。
“远洲,你这是做什么。”凌鹤年放下茶杯站起来,扶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
他一辈子经历了无数风雨,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老友的儿子跪在自己面前。
林远洲没有起身,只是把额头抵在手背上,声音压抑而沙哑:“凌伯伯,远洲今天不为自己求情。
我知道知夏犯了错,我也没管好女儿。
但林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还有很多无辜的员工。
烬野现在要把林家赶尽杀绝,求您看在老一辈的面子上。”
他哽咽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看在我父亲和您一起打天下的份上,求您跟烬野说一句话,就一句。”
凌鹤年沉默了。
他拄着拐杖在花厅里踱了几步,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
他对这个孙子其实也有些怵。
上次那句“如果她死了,我也不活了”还烙在他心里,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林家破产。
他拨了号码,清了清嗓子。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凌烬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平静而疏远:“爷爷,有事?”
“烬野,爷爷知道林家这次做错了,爷爷不是来给他们开脱的。
但是林家老爷子和你爷爷是一辈子的交情,你看在林爷爷的面子上,得饶人处且饶人,给他们留条活路。”
凌鹤年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因为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他拿着手机走出病房,靠在走廊墙壁上。
目光落在对面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上,声音压得很低,但低不过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意。
“爷爷,林家这些年背地里做过多少肮脏的事?
商业贿赂、偷税漏税、恶意并购、打压竞争对手。
您以为我不知道?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两家世交的面子。
但他们动了冉冉,他们有没有想过放过她?
他们既然不留情,我也不会留情。”
“他们应该庆幸现在是法治社会,要是换在以前,我要的不止是他们的公司。”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推开病房门重新走进去。
云希冉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他拉过椅子坐下,把她没受伤的那只手拢进掌心里,拇指轻轻按在她脉搏跳动的位置。
那只手骨节分明却枯瘦得让他心口像被钝刀子反复碾过。
他望着她平静的睡颜,忽然又轻轻补了一句:“冉冉,你听到了吗?”
“等你醒了,我把林家打包送给你当礼物。”
但他心里清楚,这些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