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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章 醒来就翻脸

云希冉刚醒,脑子空空的。

她的右手被人握着,那只手很大,掌心干燥温热,拇指正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来回蹭。

她垂下眼睛。

凌烬野趴在床沿上睡着了,侧脸压着自己的胳膊,眉头皱着,连睡觉都不肯松开。

头发长了一点,刘海垂下来遮住半截眉骨,下巴上冒出一层青灰色的胡茬,整个人比一个月前瘦了一大圈。

她看着他,心口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又酸又涩,像生吞了一整颗柠檬。

“……凌烬野。”

她的嗓子好了?

趴在床沿上的男人猛地弹起来,膝盖“砰”一声撞在床沿上。

他根本没感觉到疼,只是瞪大眼睛看着她。

看着她睁开的眼睛、翕动的嘴唇、正试图从他掌心里往外抽的手指。

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滚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能挤出来。然后他直接扑上去,把她整个人搂进了怀里。

“冉冉,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四十一天,你怎么能睡这么久,你怎么能。”

他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手臂箍着她的腰把她按在自己胸口,力气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拼成自己的一部分。

云希冉被他搂得喘不过气,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眨了眨眼,费力地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放开,快被你勒死了。”

他立刻松了一点力道,但还是圈着她的腰不肯撒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出的气全打在她脸上,热得发潮。

她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抬手碰了碰他下巴上的胡茬。

扎手。

她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瘦成这样?公司倒闭了?”

“冉冉。”他没理她的问题,只是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你先放开我,我要喝水。”她推了推他胸口,没推动。

她又推了一下,还是没推动。

“凌烬野,我说我要喝水。”她清了清嗓子,沙哑感正在慢慢退去,语气已经有了几分从前的模样。

“你是想让我刚醒过来又渴晕过去吗?”

这句话像开关一样把他激活了。

他手忙脚乱地转身去倒水,手抖得厉害,水洒了满桌,裤腿上溅了一大片。

递过来的时候杯子和杯托磕磕碰碰响个不停,她伸手接住,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动作。

她把一杯水喝完递回去,用指尖抹掉嘴角的水渍,靠在床头看着他。

眼神很冷静,冷静得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门口转了一圈又折回来的人。

死过一次才觉得自己真傻。

为了一个男人连命都不要了,说出去都要被人笑死。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活着才能做更多的事。

人生又不止于情爱。

现在好了,她又活过来了。

她要开始为自己活了。

她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力道不大,但语气很干脆。

“可以退后一步了,毕竟你还得去娶林家大小姐,照片拍得挺好看的,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你就别杵在这儿了,耽误你喜事。”

凌烬野愣住了。

他不仅没有退后,反而往前迈了一步,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继续戳。

她的手腕那么细,他一只手就能圈住。

“没有林知夏,没有喜事,什么照片?”

云希冉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回来,“你回老宅那天晚上她给我发的。

拍你坐在饭桌前面,灯光打得很好看,人模人样的。

下面跟了一句话,说你是离开我去陪她的,还说我这个可怜虫很快就会被抛弃。”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我当时确实信了。”

“那天晚上我去了不到半小时。”凌烬野的呼吸变得又重又急。

“爷爷说有急事,我刚到就知道上当了。满桌子菜,林远洲和林知夏都在,我一口都没吃。

她要拍照是她的事,我根本不知道她在拍。

她发给你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字,都不是真的。”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为了那张照片,才做了傻事?”

云希冉把脸转向窗外。

“不全是。”

“更多的是因为累,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怎么改都逃不掉那个结局,不如早点退场,还能让大家都轻松一点。”

她转回头看他,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

“你不用自责,那个念头不是一天长出来的,跟那张照片没有直接关系。

只是那天晚上它恰好发了过来,我本来就快站不住了,她只推了我一把。”

“刚好碰到我最软的地方。”

停顿。

“真正让我累的人,不是她。”

凌烬野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把她的手重新握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反复摩挲着她的手背。

然后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再开口时声音很低,却认真极了:“你说的让你累的人,是不是也包括我。”

云希冉转回头看着他。

目光从他消瘦的脸颊扫到他微红的眼眶,再扫到他死死扣着自己手指的那只手。

骨节分明,青筋微微凸起,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说不出口的答案是酸的,说出口的答案又是另一种更复杂的酸。

两种酸搅在一起,把嗓子眼腌得又涩又紧。

“当然包括你。”她说,“你以为你没份吗?”

凌烬野的手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以前你把我捧上天,让我觉得自己配站在你旁边。后来你把我关在门外,让我觉得自己不配被你爱。

到最后我都分不清,你到底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习惯了才抓着我不放。”

“现在呢。”他轻轻按着她的脉搏,感受她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那层薄薄的皮肤。

“现在你能分得清了吗?”

她没说话。

只是移开了视线。

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地转着这些烂事,越想越气。

她把那只被他握着的手慢慢抽出来。

凌烬野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就看见她张开手掌。

啪!

不轻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

她刚醒,胳膊还是软的,巴掌落在他脸颊上跟猫伸爪子拍了一下差不多,声音都没多响。

凌烬野被打得偏了一下头。

空气静止了大概两秒钟。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刚被打过的脸颊,又握住她打人的那只手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拇指在她指关节上轻轻揉了揉。

“刚醒就这么大力气?手疼不疼?”

云希冉盯着他那副被打了还笑的表情,深吸一口气,用力把手抽回来,翻了个白眼。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受虐体质?”

“我有病。”

他承认得非常痛快,把她的手重新捉回来贴在胸口。

隔着那层薄薄的衬衫面料,她能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以完全不受控制的频率猛撞肋骨,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地砸向她的掌心。

“而且病得不轻,这病的名字叫离不开云希冉。

你扇我也没用,你骂我也没用。”

他的眼眶又红了。

“我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就是以为能放得了手,你听着。”

他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林知夏我从来没正眼看过,我手机密码是你生日,卧室门锁是你指纹,走廊尽头那间房间你自己去看。

你活着,我守着你。你做傻事,我也守着你。别推开我,推开也没用。”

他顿了一下,喉结又滚了一圈,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破罐子破摔。

“你有没有良心我都认了。”

云希冉看着他。

忽然觉得心里那道堤坝被撞出了一道口子。

那道堤坝是她一砖一瓦亲手砌起来的,用愧疚,用疲惫,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自厌。

砌了很久,砌得很高很厚,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塌。

结果他这几句话撞上来,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底部蔓延到顶端,咔嗒一声,有光漏进来了。

“……凌烬野。”

她的声音软下来。

“我活着不是为了跟你谈恋爱的,我丢掉的东西太多了。

事业、朋友、自己,我要一个一个找回来,我没有时间天天跟你腻歪。”

“我知道。”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在她掌心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但它的热度顺着掌心的纹路窜上手腕,窜进血管,一路烧到心口。

“你去做你的事,我不拦你。”他的声音闷在她掌心里,呼出的气热乎乎地洒在她手指间。

“以后你要拍戏我给你当司机,你要试镜我给你对台词,你要练台词我给你当观众。

我不会再把你关在花园里了,我送你出去。你飞多远都行,只要你飞累了还记得回来。”

云希冉低头看着被他吻过的掌心。

手指慢慢蜷起来,握住那一点残留的温度。

然后她叹了口气,把被子拉上来遮住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小截鼻梁。

被子底下传来闷闷的声音:“……谁要你当观众,你台词功底那么差,念什么都是开会的语气。”

凌烬野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他抬手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上轻轻蹭了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他憋了四十一天,终于在这一刻吐出来了。

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胡茬蹭着被子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冉冉。”

“嗯。”

“冉冉。”

“又干嘛。”

“没事,就叫叫你。”

“……闭嘴!吵死了。”

他没闭嘴,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更哑。

云希冉在被子里抿了抿嘴唇,没再让他闭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他握着的那只手,他的拇指还搁在她掌心里,那里刚才被他亲过的地方还有点发烫。

她慢慢地把手指合拢,握住了那根拇指。

但凌烬野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把脸埋进她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想把她身上的气息刻进肺里,以后缺氧的时候拿出来闻一闻就能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