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梁翠芬上门
“你们怎么来了?”向春笙从厨房出来,顺手拿下屋檐底下挂着的毛巾擦了擦手,又挂了上去。
邹琳眼里极其快速地闪过一抹嫌弃。
秦纪之跟在向春笙后头出来,看了眼来访的两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又倒了水给两人。
“嫂子,谢谢你今天早上的帮忙啊,这些你拿着尝尝。”
张东胜把拎着的麦乳精和水果罐头递给向春笙。
“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都是朋友,帮个小忙,快坐下聊。”
“要的,”张东胜坚持,然后脸上带着些不好意思,“还有就是跟嫂子正式道个歉,我媳妇今天早上做得不好,希望嫂子你能原谅她。”
他扯了扯旁边一言不发的邹琳。
邹琳抿了抿唇,开口道:“嫂子,是我不好,对不起。”
向春笙见状,眼底笑意深了些:“这事过去了就算了,以后多跟家属院的嫂子们走动走动,接接地气才好。”
“哈哈,嫂子说的是。”
听见这话,张东胜一直压在心上的担忧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邹琳表情不变,脸上带着礼貌又疏离的笑。
“你们吃饭没,要不要一起吃点?”
张东胜连忙摆手,“不了,嫂子,我们还有事呢,就不打扰团长和嫂子吃饭了,我们先走了。”
说着,就带着邹琳离开了。
两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向春笙转头看着老神在在的秦纪之坐在一边喝水,她走过去在一旁坐下。
“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秦纪之给她添上一杯水,“东胜这小子明显是想让你帮忙照顾一下他媳妇,我添什么乱。”
他又不缺心眼,能替媳妇做这种决定。
向春笙抿了一口,看着桌上一杯动也没动过的水杯,摇了摇头。
肖时景道:“我觉得那个婶婶好像不太喜欢我们。”
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打量审视,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这是正常的啊,我们也不能强求每个人都喜欢我们嘛,以后见到,礼貌打声招呼就是。”
向春笙笑道。
家财万贯的资本家小姐从象牙塔顶端来到普通人的世界,哪有这么快适应。
不过遭罪的怕是张东胜了。
接下来日子,向春笙偶尔早起能看见张东胜一早忙活家里家外。
那位邹琳大小姐倒是悠闲,向春笙看她大多数是坐在院子里看书,院子都没出去过几回。
两人目前看起来相处倒也和谐。
——
梁翠芬自从知道新来的军嫂以前是个资本家小姐后,一直忧心忡忡,可不能让她把家属院的艰苦作风给带坏了。
她也没一上来就找人家谈话,观察几天之后,她越发觉得这个新来的军嫂实在是太过于资本主义了。
家里活都是张东胜干,她自己一天到晚的,就在一旁听着那些个靡靡之音,什么活都不沾手,就连自己的内衣裤都是张东胜给洗的。
最糟糕的是,她居然还跟军嫂们说什么人生就是用来享受的,像她们这样的人是不能被劳动所束缚,搞得家属院吹起一阵浮躁、享乐之风。
这样下去可不行,梁翠芬决定,她一定要阻止这种歪风邪气。
于是,梁翠芬带着妇联的人上门了。
刚到院子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听不懂的外国调调,唱得懒洋洋的,听得人一阵不适。
几位妇联干部拧着眉对视一眼,梁翠芬上前敲门。
“梁主任,你怎么来了?”邹琳不明所以地看着门口的几个人,侧身邀请她们进来。
进去后,还有几个军嫂尴尬地站着。
好巧不巧,就是家属院里最好吃懒做的几个人。
她们看见妇联几个人面色不好,就知道自己要糟了。
“罗倩颖同志,上回的思想课是对你一点帮助都没有啊,这才多久,又来做这些小资情调的事情了?”梁翠芬沉声道。
罗倩颖尴尬一笑,“哪能啊,这不是邹琳同志刚来家属院,我们就过来聊聊天。梁主任是有事要忙吧,我们就不打扰,孩子准备放学了,我们赶着回去做饭。”
其余几个军嫂也附和着说家里有事。
“等一下,”梁翠芬叫停她们的脚步,“下周一,大阳大队要春耕,你们也跟着去吧。去年秋收你们说身体不舒服推了,今年的春耕怎么也要去了吧,要好好展现我们军嫂的风范啊,你们说是吧?”
罗倩颖讪笑道:“当然当然,我们一定准时去。”
说完,几位军嫂一脸菜色地离开。
邹琳感觉不太妙,唱片机里还传来咿咿呀呀的音乐。
梁翠芬打量这屋子一眼,“邹琳同志,先把音乐关了吧。我们妇联就是想来了解一下你目前的生活情况,不用紧张,我们随意聊聊。”
邹琳把几人请进堂屋,倒了水,坐在一旁,老老实实地回答妇联的问题。
“邹琳同志的生活很有品味嘛,瞧瞧,这有唱片机,还有咖啡,这杯子也比咱的搪瓷杯要好看得很。”
“还是东胜这孩子疼人,什么都没让邹琳同志沾手呢。”
邹琳何尝听不出来挖苦,这已经是她最俭朴的生活方式了,再说了,妇联手这么大,还管他们夫妻怎么生活吗?
梁翠芬摆摆手,示意她们停下。
“邹琳同志,我们上门,一是了解你最近的生活,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你能丢弃这些资本主义的做派,好好学习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精神。这回是我们妇联上门,还给你留了余地的,要是下回是别的人,没轻没重的,影响的就不止是你一个了,你明白吗?”
梁翠芬也不跟她拐弯抹角,这种时候正是严打,这人一看就是没被毒打过的,要不是在部队,早就被拉出去批斗了。
她从老魏那了解了情况,只能说邹琳同志的父亲还真是给她铺了一条好路,奈何邹琳还真是蠢笨作死,不会收敛。
邹琳脸色一白,又想起了父亲跟她说的话。
她看了自己已经简陋到如同乞丐一般的生活,不甘道:“我生活已经很俭朴了,我哪里还有资本的做派。”
几位干部对视一眼,再次对资本家的小姐的生活大开眼界。
瞧瞧这屋子的装扮,精致奢靡,每一个东西都能拎出来一大串配套的用品。有些摆设她们甚至不知道是什么,光是看着就觉得贵气逼人。
再瞧瞧院子里的衣服,一溜的都是她的,五彩斑斓,张东胜的就那么两件,不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感情这种在家属院都属于顶级的生活就叫俭朴了?
那她以前过得什么日子,每天在金窝窝里睡觉吗?
越想,几位干部的表情越发不善,就算上头有人罩着她,她们都想把人弄去革委会那。
就连梁翠芬都狠狠皱眉,“邹琳同志,我警告你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如果你再不收起你资本小姐的架势,下一次上门的就是革委会的人了。我听说你还打算让东胜安排保姆过来?”
邹琳张嘴想辩解,是远房亲戚。
梁翠芬抬手,止住她的话头,“什么情况我们都心知肚明,你没必要跟我们耍这些心眼子。”
“下周一的春耕,希望你积极参与,还有每周的思想课,也希望你能积极参加,我们会持续关注你的生活的。”
说完,她就站了起来,看了一圈,临走前告诫邹琳道:“希望下次我们上门,邹琳同志已经进行了深刻的反省了。”
邹琳扯出虚弱的笑:“当然,我一定好好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