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是她的解药
晚霞如火,拖拉机“突突”的声音传来,惊飞了树上的鸟儿。
片刻,只见拖拉机卷起的烟尘里,一个英气俊朗的青年骑着自行车疾驰而来。
晚风吹起他的白衬衫,他背对晚霞从滚滚烟尘冲出来时,像是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将军,让人不由生畏。
谢北澜,军区大院的三代子弟。
其爷爷二十出头时参加抗联,南征北战军功无数,是开国功臣。
父亲谢德良则在十六岁时参军上战场,他一次次冲锋杀敌,一次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现如今是军区司令。
在他骑着自行车即将冲进洗涤剂厂家属院时,被两个保卫科干事拦住了。
“你是干什么的?下车登记!”
谢北澜车速未减,他一脚踹在其中一人肚子上,硬生生闯出一条路。
不在乎身后的叫嚣嚷嚷,谢北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救小荷!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接到了岳荷心的电话。
电话里的小姑娘在哭在求救,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与绝望,几乎揉碎了他的心。
洗涤剂厂家属院,他来过很多次,没人比他更熟悉了。
到了岳荷心家门口,谢北澜几乎来不及撑好自行车,就飞奔进去。
看到客厅墙上扎着白花的遗照时,谢北澜愣了一愣。
岳叔叔去世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但他顾不上死去的人了。
“小荷!小荷!”
一边喊,谢北澜一边冲向岳荷心房间,一脚踹开了那扇反锁的门。
单薄的门板在这谢北澜这夺命一脚之下摇摇欲坠,片刻轰然倒地,灰尘飞扬。
卧室里很平静。
只见岳荷心正躺在床上,她的小姨侯桂芝和舅妈秦淑贤各自守在一边,一脸疼惜温柔看着她。
听到动静后,二人同时抬头望向门口的谢北澜。
“你……找谁?”
谢北澜眼神犀利警惕,他不动声色环顾四周,片刻快步走到床边。
只见岳荷心面色潮红呼吸急促,额头格外滚烫。
一床大厚棉被从下巴盖到脚上,在这闷热的伏天里显得有些不合常理。
谢北澜一语不发就要掀开厚棉被,却被侯桂芝拦住了。
“哎,你要干什么?你哪里来的?闯进我家干什么?”
秦淑贤大喊,眼神里带着一抹惊慌心虚。
“再不走,我要报警了!”
谢北澜不搭理对方,伸手摸了摸岳荷心滚烫的额头。
他微凉的手刚触及她的肌肤,岳荷心就发出嘤咛声,又像是痛苦,又像是……
谢北澜在军校读大三,他比普通人拥有更敏锐的洞察力与嗅觉,绝对有猫腻!
“小荷?小荷你醒醒!”
他俯身轻轻拍着岳荷心的脸蛋,下一刻,却忽然被她伸出的手勾住了脖子。
像是在沙漠跋涉即将渴死的旅人,岳荷心寻觅着水源,疯狂迷乱啃咬着谢北澜水润的唇。
她在哭,在扭动,像是在冰与火的地狱里蹒跚前行。
女孩柔软的唇贴上来时,谢北澜有短暂的失神,像是有清泉浇灌在心田,那深埋的种子开始以极快的速度生根发芽……
身后的侯桂芝眼看局势不妙,她朝秦淑贤使了个眼色,只见秦淑贤捡起之前击打岳荷心的木棒,就要朝谢北澜后脑勺挥去。
就在这瞬间,岳荷心猛然翻身而起,用自己的后背替谢北澜挡下这一击。
疼痛感于她而言反而是解药。
岳荷心趴在谢北澜身上,唇贴着他的颈动脉,他们的心跳都很快。
“离开这里!马上离开这里!”
随着岳荷心的动作,谢北澜看着浑身血痕斑驳的女孩,还有被鲜血浸透的床单,他眼底怒气顿时大盛。
侯桂芝和秦淑贤见状大惊。
生怕谢北澜的报复,她们恶人先告状的奔出房间,在院子里大喊。
“来人啊!救命啊!”
很快,保卫科的人赶来了,与之一起的,还有家属院的邻居们。
侯桂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姐夫死了,我心疼外甥女没人照顾,今儿个她忽然发了疯,先是拿刀子弄伤自个儿,我上前阻拦,她又用刀捅我!”
一旁的秦淑贤极力作证。
“我们想把小荷送去医院治疗,可有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忽然闯进来,还和小荷亲嘴儿!”
听到这话,人群一片哗然。
谁不知道岳厂长的后事都是由小姨子一手操办的,前前后后辛辛苦苦忙了好几天,大家可都看在眼里。
侯桂芝“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哭得那叫一个楚楚可怜。
“求求诸位老少爷们,看在我姐夫的份上,你们救救我家小荷吧!”
群情激愤,甚至有人闯进屋里,想要将那个“轻薄”岳荷心的男人抓起来。
屋里,岳荷心半梦半醒,她的意识告诉她保持理智,可身体却像是不受控制,像是无骨的蛇在扭动,想要将谢北澜死死缠住。
他就是她的解药!
谢北澜隐隐知道岳荷心遭遇了什么。
“小荷!”
他轻轻拍着岳荷心的脸蛋,任由她贴在自己怀里。
“我带你走。”
岳荷心睁开迷蒙的眼睛,她看着他翕动的唇,想要咬上去。
“北澜哥……”
她哽咽叫他的名字。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的行为不堪又羞耻,可是,可是她无法控制自己,她很难受!
“小荷我在!”
谢北澜安抚着岳荷心,扯过床单紧紧裹住她,像是包裹婴儿那样,将她的双手也一并裹起来。
再然后,他将她背了起来,并用绳子把她绑在自己背上。
不在乎被这么多人堵着门,谢北澜做好这一切,踩着坚定的步伐往门口走去。
今天,谁也无法阻挡他救小荷的步伐,天王老子也不行!
“不能让他走!不能让她带小荷走啊!”
门外,侯桂芝和秦淑贤急得团团转。
要是带走了她,她们的罪行可就要暴露了!
在二人的煽风点火之下,人群情绪激动,将谢北澜与岳荷心包围起来。
“放开!放开我们家属院的人!”
“你算个什么东西?把她还给她的亲人!”
……
谢北澜背着岳荷心往前走,谁拦他,他的拳头就砸向谁。
今天除非他死在这里,否则谁也别想阻拦他带她走的步伐!
就在此时,警察赶了过来。
“干什么?一个个都干什么!”
警察维持着秩序,只见侯桂芝恶人先告状,抱着警察的腿哭诉自己被外甥女捅了一刀。
她能言善辩,三言两语间把岳荷心所受的伤归咎于她自残所致,甚至到最后,侯桂芝还成了受害者……
谢北澜面色阴沉,在警察耳边说了几句话,只见警察脸色微变。
当即,警察疏散人群,不顾侯桂芝和秦淑贤的恶意阻拦,协助谢北澜带着岳荷心离开了家属院……
岳荷心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她才三四岁,扎着可爱的麻花辫,穿着喜庆的花棉袄,被父亲抱着去军区大院里拜年。
屋里好多人,都穿着军装。
他们看上去凶神恶煞,但对她亲切,他们挨个儿抱她,还有叔叔故意用胡子扎她,痒得她咯咯笑。
“老班长,你这闺女长得好看,不如与我家那小子订个娃娃亲怎么样?谢北澜,过来,见见你未来的媳妇儿!”
她吃着桔子,看到一个不苟言笑的小男孩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起哄的调皮孩子。
“哦,北澜哥娶媳妇儿了,快给我们发喜糖!”
叫谢北澜的小男孩小脸通红,攥着拳头愤怒大喊。
“我才不要她做媳妇!她长得像个包子!”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她也傻乎乎跟着笑,还递出一瓣橘子给谢北澜。
“北澜哥,吃橘子!”
梦境已转,她已经是十二三岁的大姑娘了。
依然是喜庆的花棉袄与长长的麻花辫,她跟在父亲身后去军区大院拜年。
屋子里的人变少了,他们都老了很多,亲昵叫她“荷丫头”。
说话的男人被大家称作谢司令,她叫他谢伯伯。
“谢北澜,快过来见见你媳妇儿!”
彼时的谢北澜已经长得很高了,正是变声期,脸上有几颗青春痘,像是一只愤怒暴躁的公鸭。
他身后围着一群起哄要吃喜糖闹洞房的伙伴,让青春期正爱面子的他有些脸红有些恼怒。
“她才不是我媳妇,我根本不喜欢她!我早就说过了,我这辈子不结婚,我只想当兵杀敌,你……”
他扭头指着正在一脸无辜吃橘子的她。
“你怎么这么能吃啊?将来把我吃穷了可怎么办!”
一屋子的大人哄笑。
谢伯伯笑得最大声,说道:“你怕个逑啊!老子今天把话撂在这里,你真要有本事把小荷娶回家,我和你妈养她!”
……
梦境戛然而止,岳荷心睁眼,正好看到谢北澜那张骄矜俊朗的脸庞。
这一刻,梦境里暴躁别扭的少年与眼前沉稳轩昂的男人合二为一。
他们对视片刻,谢北澜递给她一个剥开的橘子。
“你醒了?要不要吃个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