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吃绝户,未遂
夏日的午后,几辆自行车浩浩荡荡离开了军区大院。
年轻的哨兵目送着自行车队离开,半晌“咦”了声。
“坐在谢公子自行车后座的姑娘是谁啊?脸生,好像没见过?”
老兵眯眼看了会儿。
“哦,那姑娘是谢司令老战友的女儿,那位老战友身份不凡呐,他曾是谢司令的班长,还救过谢司令的命呢!”
那都是很久远的事了,久远到岳荷心都不知道。
父亲很少与她说当兵年代的事,提及谢伯伯等人也是以“老战友”这个称呼带过,全然不提战场救命的恩情。
可谢德良没齿难忘。
在敌军的炮弹落下之前,如果不是岳班长冒着被炸死的危险奔来抱着他一起跳进掩体,他早就在烈士陵园里睡觉了。
后来老班长负伤退役,他让老班长提条件,不管什么条件,他都答应,甚至倾尽谢家的资源帮他实现。
可老班长什么都没要。
他只要求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兵一个都不能死。
老吴,老杜……
他的兵都听话好好活着,唯独老班长提前出列,与那些牺牲的战友们团聚了。
老班长最大的心愿就是荷丫头能过得幸福。
这个心愿,他们会替他实现的!
厂长的死亡并没有给洗涤剂厂带来什么风波,因为新厂长已经上任了,是之前的副厂长。
“老岳为厂子作出巨大的贡献,我们总得为他做点什么对不对?”
办公室里,新厂长王三民正与几个副厂长开会。
“老岳去世之前,已经给他女儿岳荷心弄到了进厂的工作指标,所以……”
一名副厂长起身说道:“厂长,岳荷心有精神病,连她亲小姨都砍伤了,不行,不能让她进厂!万一砍伤职工怎么办?”
“就是,她小姨那么照顾她,她说砍就砍,还污蔑人家要拐卖她?真是个白眼狼!”
……
王三民任由大家议论纷纷,他喝着茶,脸上带着莫测的笑。
直到众人都喊累了,他才说道:“但指标已经给了,要回来不合适啊!”
“那就让亲属替代!”
最先反对岳荷心进厂的副厂长说道:“岳荷心小姨的女儿也是高中毕业,这个指标给她,就当是咱们厂代替岳荷心给人家赔罪了!”
“还有岳家的房子也应该重新分配,人都死了,房子当然要收回的!”
王三民摸着下巴想了会儿。
“收回房子太不近人情了,反正岳荷心小姨的女儿要进厂,岳家的房就分给她,也算咱们和岳厂长共事多年的情分!”
众人纷纷说好。
“那我现在就通知侯桂芝,让她女儿今天就来办手续!”
王三民笑着起身,在一众人谄媚的目光相送下端着茶杯离开了。
岳荷心一行人与侯桂芝一家三口在洗涤剂厂门口遇上了。
十几个大院子弟往那里一站,甚至不用说话,身上就带着一股子强大的气场。
这样的气势与他们从小的生活经历有关。
地方孩子在街头巷尾乱窜玩耍时,大院孩子正被父辈拎着站军姿踢正步。
地方孩子玩泥巴扇画片被父母揪着耳朵带回家时,大院孩子正因为偷了父辈的枪外出打鸟而被揍到皮开肉绽。
侯桂芝的丈夫吕铁柱和女儿吕莎莎被吓得直往后退,只有侯桂芝勉强保持着镇定。
“小荷,你身体怎么样了?警察最近找我好几次呢!”
她笑得慈爱温柔,俨然是天底下最美最心善的小姨。
“警察问我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我就如实说是你发病时弄的,这一点你舅妈可以作证!”
“人家又问我给你服用过什么药,天地良心,你发病时那么吓人,我只能给你吃治疗精神病的药物了。”
“原本不想说的,但你非得污蔑我,说我要害你,我也只能实话实说,你妈妈当年也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你们这属于遗传!”
岳荷心扯着嘴冷笑。
母亲有精神病?
在这之前,她怎么从没听父亲提及过?
这脏水泼的,真是太不要脸了!
侯桂芝笑眯眯说道:“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问你外公外婆和你舅舅,全家都知道你妈有精神病的事!”
“要是我说了假话,早就被抓警察起来了,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吗?”
家属院许多人在围观,侯桂芝这话无疑是坐实了岳荷心有精神病的传闻。
毕竟亲小姨都说了,那还能有假?
一时之间,人群议论纷纷,望向岳荷心的眼神里带着讥诮与不屑。
张狂什么呢?
厂长爹都火化了,你还有什么资本在这院里嚣张?
听到议论声,谢北澜眼神猛然变冷。
他抬起眼睑冷冷盯着对面那个正在说岳荷心坏话的妇女。
不消十秒钟,那妇女就心虚闭嘴,不敢再吭声半句。
“这事儿与你们无关,一个个该干嘛干嘛去,谁踏马再敢满嘴喷粪,别怪我们不客气!”
跟在谢北澜身后的青年站了出来,厉声警告。
这青年叫陶魏,是谢北澜最忠诚的跟班,父亲是某炮兵团团长。
当初父辈开玩笑说岳荷心是谢北澜的媳妇儿,而谢北澜不认时,陶魏大无畏的站了出来。
“北澜不要,我要!我觉得她好看,我不怕被她吃穷!”
然后,就没然后了。
他当晚差点被谢北澜揍死,自此再不敢多看岳荷心一眼。
人群果然安静了。
“妈,咱们快走吧!”
吕莎莎有点害怕,扯着侯桂芝的袖子小声说道:“快下班了,别再办不了进厂手续!”
侯桂芝也有此意。
早点办进厂手续,她才能早点放心,否则谁知道会有什么变故?
她和丈夫带着女儿在前面走,岳荷心跟在后面,只有两三步的距离。
“哎,你们两口子都不是洗涤剂厂的职工,怎么你们女儿就能进厂呢?我可是听说,这名额只给厂区子弟呢!”
陶魏扯着嗓子故意大喊。
“敢情,这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呢!”
又有人附和。
“我瞧这位大婶也是风韵犹存,哎,你们说,会不会是那种……哎哎哎,你们懂我说什么吧?”
这些大院子弟行事狂妄不羁,什么都敢说,也什么都敢做。
这番话一说出口,侯桂芝的脸色顿时变了。
“你们……你们在污蔑我!”
陶魏扯着唇笑,有点阴阳怪气。
“哦哟,您怎么还对号入座了呢?我们点你的名了吗?啧啧啧……”
他凑近几步看着侯桂芝。
“哎,既然你对号入座了,我就斗胆猜一猜,和你那啥的人是谁?难道……是新厂长?”
这话说出口,人群一片哗然。
谁不知道新厂长王三民作风严谨洁身自好?
他本事这么大,却守着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村老婆,连工资都尽数上缴呢!
就算全厂的男人都乱搞关系,王厂长也不会的!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王厂长不是那种人!”
“你们这是污蔑!要是搁前几年,可是要上大会批斗的!”
……
岳荷心冷眼旁观,一脸嘲弄。
上一世的她也被王三民虚伪的外表欺骗,以为他是不嫌弃糠糟之妻的模范丈夫,直到后来她撞破了他们的奸情……
这也是侯桂芝害死她的一个重要原因!
她眯眼看着一个骑着自行车从外面赶来的身影,冷冷一笑。
“喏,王厂长的老婆来了,是真是假,你们问问她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