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哎,竹板这么一打!
谢德良一个星期没回家,董婵娟并不担心。
“一星期不回家也叫事?前些年打仗,他一走就是大半年,我生南玥与北澜时,他都在外面!”
董婵娟的语气平静,笑容微微有些无奈。
你说她没怨气吗?
有!怨气很大!
哪个女人不希望在最危急痛苦的时刻有丈夫陪伴在身边?
可她是军嫂啊!
从她嫁给谢德良那天起,她就知道这一生很苦很难。
但如果让她重新选择一次,她还是会义无反顾嫁给他!
不想再提及这些不愉快的过去,董婵娟看了一眼正在给岳荷心剥鸡蛋的儿子。
“今天小荷去厂里报到,你陪着她!”
谢北澜眼皮未抬,答道:“我知道。来,小荷,吃个鸡蛋!”
顿了顿,他又说道:“小荷,一会儿咱们先去趟银行,你把钱存起来!”
岳荷心的父亲出事后,不少战友从各处赶来。
他们看着岳荷心那副与老战友相似的眉眼,心里难受到不行。
谢司令已经承担起照顾战友女儿的重责,他们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就一个劲儿塞钱。
你给五十我掏八十,最后竟然有一千多块,比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还多!
岳荷心不要,他们就生气,没法子了,她只能收下那笔钱。
想着在吃住都在谢家,她提出让董婵娟代管这笔钱,当做是她的生活费。
听到这话,董婵娟当时就怒了。
“荷丫头,你这是什么话?你拿你婵娟阿姨当什么了?你见过谁家女儿给父母交生活费的?”
“你要是再敢提生活费的事,我就……就不给你做饭了!”
不给做饭,是董婵娟最狠的狠话了。
她哪舍得凶荷丫头呢?她恨不得将她宠上天。
吃过饭,岳荷心照例坐在谢北澜的自行车后座出了军区大院。
大院里什么都好,就是没有隐私可言。
比如现在,当谢北澜带着岳荷心经过大院那棵核桃树下时,一群择菜纳凉的军属们笑着打招呼。
“北澜,这是去哪啊?”
“瞧你问的,这一看就是带媳妇出去玩,是不是啊北澜!”
……
军属们都是大喇叭,你一言我一语,闹得岳荷心脸红不已。
她忙说道:“你们误会了,我和北澜哥不是……”
“嗯,送她去上班!”
在岳荷心试图澄清她与谢北澜的关系时,闷葫芦大哥忽然开口了。
他不光没像小时候那样气急败坏反驳,反而还默认了……
于是军属们用暧昧的眼神目送着他们离开,隐隐的,还有聊天声传入岳荷心耳中。
“别说,郎才女貌的还真般配!”
“就是家世差了些,毕竟一个是司令儿子,一个是孤女。”
……
岳荷心装作没听到。
一直到出了军区大院的门,蹬着自行车的谢北澜开口了。
“别听她们瞎说!”
岳荷心“嗯”了声。
“我知道,她们也没什么坏心思,就是喜欢拉媒牵线乱点鸳鸯谱!”
谢北澜忽然停住了。
他修长有力的腿轻松撑着自行车,扭头看着岳荷心,神色温柔。
“司令儿子没什么了不起,你也不是孤女,你有很多疼你爱你的老兵爸爸,你还有我!”
说罢,他微微用力,蹬着自行车继续往前走。
存完钱,岳荷心将存折装进包里,正准备和谢北澜去洗涤剂厂时,只见陶魏等几个大院子弟蹬着自行车雷厉风行赶来。
“可算是找到你们了!”
陶魏兴奋得很,说道:“快,快去洗涤剂厂看热闹,再晚没准就看不到了!”
原来,谢北澜带着岳荷心刚走没多久,陶魏就去谢家找人。
得知谢老大是先去银行再去洗涤剂厂,于是陶魏等人直接去了厂里。
人没找到,却看到了洗涤剂厂墙外贴满了大字报,门口还有两个说相声的。
这样的热闹怎么能不叫谢北澜和岳荷心呢?于是他们又一路狂奔而来……
路上,陶魏故意卖关子,任凭岳荷心如何追问都不透露一个字。
“等到了后,你就知道了!”
陶魏这神神叨叨的样子彻底勾起了岳荷心的好奇心,于是她催着谢北澜快些快些再快些。
刚拐进洗涤剂厂所在的那条巷子,就听到打竹板的声音。
前面围了不少人,岳荷心跳下自行车挤进人群,果不其然看到两个穿着大褂说相声的角儿。
“哎,竹板这么一打,别的咱不骂,骂一骂新厂长和他的老相好……”
说相声的嘴皮子多溜啊,说学逗唱样样精通,逗得围观人群大笑不止,但也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
这是在骂王三民和侯桂芝偷情的事呢!
逗哏:“这个姓王的厂长给老相好买了条红裤衩,不多不少,花了五毛五分……”
捧哏:“等等,你怎么知道是五毛五分?”
逗哏:“我怎么知道的?因为他有个账本,他把买裤衩的钱记在本子上了!”
捧哏:“好嘛,新厂长够抠索的,买条裤衩子都记账!”
……
岳荷心挤在人群里听完了整段相声,笑得差点直不起腰来。
“小荷,还有更好玩的呢!”
陶魏兴奋得很,一把推开谢北澜,伸着胳膊拉住岳荷心的袖子就走了。
此时,如果陶魏回头瞅一眼,就能清楚看到老大想杀人的眼神了……
厂子外的墙上贴满了大字报,歪歪扭扭的毛笔字,控诉王三民和侯桂芝偷情的全过程。
甚至还有二人这些年来往的账目,都一一列在上面。
其中,果然有五毛五的裤衩子钱……
“闹什么闹?你们都干什么的?在国营厂门口闹事,信不信我报警!”
正热闹着,只见王三民骑着自行车赶来。
“散了!都赶紧给我散了!你们这俩说相声的也给我滚!”
王三民原本正在市工商联开会呢,会开一半,有人将他叫出会议室,提醒他赶紧回厂看看。
他还以为是厂子里出了生产事故,却没想到是这!
正好看到岳荷心等人在人群里凑热闹,王三民恼羞成怒。
“岳荷心,你踏马有完没完了?进厂指标都还给你了,房子也留给你,你还要怎么样?”
王三民又看到墙上那些大字报,气得脸都青了。
“你别把我逼急了,逼急了我连你一起弄死!”
谢北澜一把揪住王三民的衣领。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什么叫逼急了连她一起弄死?你还弄死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