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投机倒把分子
下班回家,刚进军区大院的门,就看到陶魏飞奔而来的身影。
“啊!救命!岳荷心快救命!”
陶魏一边嗷嗷叫,一边躲在岳荷心身后。
不等她回神,只见陶魏的父亲陶长健拎着根枣木擀面杖追了过来。
“小王八蛋,你干点什么不好,非得干那种投机倒把的事?老子的话,你是一点都不往脑子里记啊!”
陶长健气得咬牙切齿。
“小荷,你让一边去,别再误伤到你!”
然而陶魏死死拽住岳荷心的衣摆,说什么都躲在她身后不出来。
“小王八犊子,你躲在女人身后算什么本事?你要不要脸?”
陶长健怕伤着岳荷心,只能跳脚怒骂。
陶魏越发来劲儿,梗着脖子喊道:“我就不要脸,我就要躲在小荷身后,还有,我那是生意,不是投机倒把!”
他拽得紧,岳荷心快被勒死了。
谢北澜撑好自行车,将岳荷心从陶魏手中解救出来,给她整理好领子。
“陶叔叔,怎么了这是?”
陶长健一手叉腰气喘吁吁。
“这小子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批收音机,投机倒把赚了不少黑心钱,北澜你说,该不该打!”
陶魏躲在后面辩驳。
“您可别乱给我扣帽子,这是市场经济,南方那边早就放开了!”
陶长健被气笑了。
“老子不管什么经济,在老子这里,你要么老老实实上班,要么就结婚生孩子,再敢投机倒把,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原本陶长健是不会轻易放过陶魏的,但岳荷心在场,他还是给这倒霉儿子留了最后一点颜面。
于是撂了几句狠话就先撤了。
“你怎么回事?哪里弄的收音机?”
谢北澜推着自行车继续往回走,看着气喘吁吁的陶魏问道。
陶魏抢了岳荷心的自行车,慢悠悠骑着玩儿。
“嗐,有个哥们张罗的,他问我要不要跟着玩儿,我就说弄嘛,结果这玩意儿利润太高了!”
他四下环顾,压低声音说道:“你们猜我这一趟赚了多少?”
“几千块?”
谢北澜已经很大胆的猜测了,毕竟他身为司令的亲爹一年津贴才几千块!
“小荷你猜,放心胆大的猜!”
陶魏只笑不语,看着岳荷心说道。
岳荷心说道:“肯定上万了吧?”
“对咯!”
陶魏比划了个数字,兴奋说道:“就那么来回一倒腾,赚了这么多!”
他碰了碰谢北澜的肩膀,嘿嘿笑着说道:“哥,别上那个破军校了,哥们几个一起下海呗!”
“滚!”
谢北澜笑骂道:“难怪你爸骂你是投机倒把分子,就你这思想,挨打一点都不冤!”
挨了骂,陶魏也不生气,扭脸看着岳荷心。
“小荷,北澜是个一心只想当好兵的榆木疙瘩,你比他聪明,你跟着我干呗,挣了钱,咱们一人一半!”
岳荷心笑,半真半假说道:“倒腾家电有什么意思?咱们要干就干票大的!”
这话勾起了陶魏的兴趣,连谢北澜都停下脚步看着她。
“咱们开厂子呗!”
岳荷心试探着说道,一直观察着陶魏和谢北澜的表情变化。
只见谢北澜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陶魏已经兴奋鼓掌表示同意。
“果然是票大的!既然是小禾攒局,那我必须得第一个响应,说吧,干什么行当?开什么厂子?”
岳荷心笑着说道:“你还当真啊?开厂子不是闹着玩的,别的不说,光是启动资金都是大问题!”
“嗐,钱叫事儿吗?找人凑呗!”
陶魏不以为意,说道:“不是我吹,咱们大院子弟别的优点没有,就是仗义,众人拾柴火焰高!”
“到时候按人头均摊,钱不够的自己想辙,反正得给我凑齐了!”
大院子弟骨子里带着军人的血性和义气。
哪怕他们没上战场,但潜意识里还是承袭了父辈愿意为战友付出一切的品格。
别人可能觉得张口找人借钱不好意思,但对大院子弟来讲,借钱的人和被借钱的人都觉得很理所应当。
谢北澜适时泼了盆冷水。
“开厂子不是闹着玩的,就算要干,也得三思后行,到时候赔钱是小事,别再招惹了其他麻烦!”
说完,谢北澜看着岳荷心的眼睛。
“你开厂子想做什么?”
洗发香波只是岳荷心脑子里勾画的雏形而已,在这个想法成熟之前,她并不急着说出来。
她笑笑,说道:“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
听到这话,陶魏一脸失望。
“嗐,搞了半天你是逗我玩呢,害我白高兴一场,岳荷心你太过分了!”
到了谢家门口,陶魏放下自行车气呼呼走了。
岳荷心与谢北澜一前一后进了门。
一向忙碌的谢德良竟然按时下班了,正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剥蒜呢。
“老陶家的小子投机倒把卖收音机,地方公安同志找到老陶这边告状,可给他气坏了!”
谢德良笑着说道:“刚才我回来时,老陶正拿着擀面杖满大院追着揍人呢!”
“哎,陶魏卖收音机啊?还有剩余的没,我正想买一台放在小荷房间呢!”
董婵娟拿着锅铲高兴说道。
谢德良有种鸡头鸭讲的无力感。
他在批判陶魏投机倒把的恶劣行径,怎么老婆还支持投机倒把的行为呢?
岳荷心挂包的手微微顿了下,谢北澜伸手替她挂好了包。
吃过晚饭,谢北澜敲开了岳荷心房间的门。
以往他们聊天,都是在门口说几句,他极少进她卧室里,哪怕这曾经是他睡了二十年的房间。
可这次,谢北澜进了房间,还顺手带上了门。
他不着痕迹打量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挂了十几年的破窗帘换成了缀着流苏的红粉色丝绒新窗帘,那张破木板搭成的硬床换成了柔软透气的弹簧床。
更别提簇新粉嫩的床单被罩与那一顶粉白色公主蚊帐,还有床头一盏精致的欧式台灯。
呵,他求了亲妈十几次都没换成的破书桌也不见了,一张带着书架的大书桌摆在窗边,像是在嘲笑谢北澜。
嗯,他可能是后妈养的!
当他往里走几步,看到了她放在床上的睡裙,一件藕粉色吊带裙,薄薄的布料,让他的嗓子有点发紧。
“你站着干什么,坐呀!”
岳荷心坐在床边,示意谢北澜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我不坐,我就和你说几句话。”
谢北澜拉回视线,努力不去看那些让他乱了心跳的东西。
“你和陶魏说开厂子的事……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认真规划!”
岳荷心有点慌,说道:“我真的是随便说说,而且谢伯伯也说了,这种投机倒把的事,会带来不良影响的!”
陶魏倒卖收音机,不就给他亲爹带来麻烦了嘛!
“这个都不是问题,只要你想做,只要你有能力去做,就放手一搏,天塌了,我给你顶着!”
谢北澜温柔看着岳荷心。
“有理想是好事,但如果理想不能实现,那该多么遗憾呢?”
岳荷心不能不感动。
她凝视着谢北澜的眼睛,问道:“你的理想是什么?”
说完她自己笑了。
“对,你很早之前就说过!”
她学着谢北澜幼年时代的语气。
“我才不想结婚娶媳妇,我唯一的理想就是做军人!”
学完,她笑到直不起腰来,谢北澜也笑,温柔注视着岳荷心姣好纯洁的脸庞。
“人会长大的,理想也会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