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洗发香波
来人是雷科英。
雷科英就住在家属院里,他是专程在这里等岳荷心的。
“如果我是你,我也会生气的。”
他说道:“整个家属院里,就数你和我的关系最亲近,从幼儿园到高中,咱们都是同桌,两家的关系又好……”
顿了顿,他笑着说道:“你还记得吗?咱们上初一时,我爸还开玩笑说要和你们家做儿女亲家呢!”
岳荷心扯着唇角笑了笑。
她当然记得,那年父亲刚做上厂长,他婉言谢绝,说孩子还小,不聊这些没边际的事。
“你们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于情于理我都该陪你度过难关,要是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说什么也不会去我外婆家了!”
雷科英有点懊悔。
他错失了赢取岳荷心芳心的最佳时机。
岳荷心冷眼看着他。
就算现在的雷科英对她是真心实意的,可她早已见识过男人最恶毒丑陋的面目,想起吴叔叔的死,她就意难平,就无法原谅他!
“我不用你陪,以后,你离我远些!”
她推开雷科英要帮她推自行车的手,声音里带着不加遮掩的厌恶。
别碰她的自行车,这是吴叔叔给她买的!
进了香皂车间,岳荷心换上工作服,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她主要负责香皂的配料工作,工作很轻松。
父亲在世时,一直想引进新的香皂配方,想根据市场需求开发更多香型和功能的香皂。
可遭到了厂里领导班子的集体反对。
他们反对的理由很简单——风险太大了。
现在的香皂生产线还是上一任厂长从南方引进的,在当时的市场环境下确实辉煌过一阵子。
岳荷心记得很清楚,在洗涤剂厂风头最盛的那几年,来进货的人在厂门口排起了长队,说一皂难求也毫不夸张。
戍京不少机关单位给员工发放福利,也都是厂里的茉莉香皂。
可后来随着越来越多的香皂厂建立起来,厂里再难有当初的辉煌。
办公室里,制皂组长杨孝林正和车间主任蒋素云争执。
“我说不行就不行!改革的事你别再提了,不然我保不住你的工作!”
蒋素云一拍桌子,指着杨孝林厉声呵斥。
“咱们的香皂可是赫赫有名的老牌子,你改革之后,还叫老品牌吗?”
杨孝林也是个急脾气。
“是,老品牌是没错,可现在市场不认老品牌,你再老又有什么用?能卖到钱吗?”
蒋素云拔高声音。
“你骂谁呢?你骂谁老呢?”
眼看两个人要打起来,岳荷心忙上前劝架。
“行了行了,杨组长你少说几句吧!”
她和杨孝林关系好些,于是一边给蒋素云道歉,一边拉着杨孝林离开办公室。
“真是冥顽不化!”
杨孝林心有不甘,说道:“当初岳厂长还在时全力主张改革,不然我干嘛放弃南方的工作来这里?”
是的,杨孝林是被岳青山挖来的技术人才,就是为了改革香皂车间,为洗涤剂厂闯出一条新路子。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岳青山去世了,改革的事也被搁置。
之前的王三民不用再提,毕竟他已经蹲了监狱,现在新上任的厂长姓雷。
很巧,是雷科英的父亲雷军庆!
人人皆知雷军庆和前任厂长岳青山交情匪浅,以为他也是个有魄力的人,于是将他推到厂长的位置上。
奈何这货上来就先掐断岳青山的改革举措,延续王三民的保守管理模式,严格遵循不做就不错的原则,保住自己的厂长位置。
“要早知道是这样,我当初就不来了!”
杨孝林有点恼火,说完看了一眼岳荷心,又忙不迭道歉。
“没事儿,我知道您也不容易。”
岳荷心心里琢磨着事儿。
在她的记忆里,父亲去世第二年,洗涤剂厂就因为管理不善倒闭了,百余名工人下岗,厂房空置了好几年。
后来似乎被一家外资企业收购,用来生产洗发香波……
是的,洗发香波!
岳荷心从进了香皂车间,就一直围着“洗发香波”在动脑子。
她被拐卖了三年,等再回来时,戍京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回家第一晚,李晓霞带她去澡堂子里洗澡,用的就是一款青苹果香味的洗发香波。
在这个年代,大多数老百姓还是用洗衣粉和香皂洗头发,极少的有钱人能用上洗发香粉,洗发香波这玩意儿没几个人见过。
彼时一起洗澡的人很是新奇,围过来纷纷询问这款洗发香波是在哪里买的。
李晓霞也不知道,这是朋友送给她的,据说是从国外带回来的。
再过了两年,南方一家日化厂引进了国外的生产线和配方,洗发香波一进入市场,就受到老百姓的欢迎……
父亲生前曾想过将洗衣粉车间改革为洗发粉车间,但一直未能实现。
但岳荷心记得父亲说过的话。
“我们国家这么多人口,人人都要洗头发,要是研制出一款比洗发粉更好用的东西,那得赚成什么样?咱们洗涤剂厂还能没钱发工资?”
现在,父亲未曾实现的愿望盘亘在岳荷心的脑子里,她越是想,就越是躁动。
她知道自己不该去冒险的。
就守着现在的日子按部就班过下去,有谢伯伯等人的守护,肯定比普通人要幸福几十倍。
但她既然重生了一次,又怎么能庸庸碌碌混日子呢?
像是种子破土发芽,那根藤蔓在岳荷心的心田间疯狂生长,眼看着,就要冲破屏障了。
鬼使神差的,岳荷心开口。
“杨哥,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干?”
杨孝林愣住了。
自己干?这不就是个体户嘛!
但凡能进国营厂上班,谁愿意去干个体户?说句不好听的,个体户都是那种国营厂不收的待业青年和进城农民才愿意干的活儿!
他下意识就拒绝了。
“放着好好的铁饭碗不要,干什么个体户?荷心,你能进咱们车间不容易,这都是你爸给你争取的,你可得好好珍惜!”
杨孝林最终还是忍了。
“不改革就不改革呗,反正工资又少不了我的!”
他唉声叹气走了,准备回办公室继续喝茶看报纸。
岳荷心回到车间,看着老旧的生产线与落后的包装,还有十几年不曾变过的茉莉香味,她的心蠢蠢欲动。
但同时,她心里又很清楚,如果她要为想法付诸行动,承受的风险与压力也极大,而最关键的,就是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