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所谓爱情
接下来的三天，岳荷心都泡在佟家，与杨孝林等人一起研究配方的事。
谢北澜白天照常去部队训练，晚上回了家，不疾不徐换完衣服洗漱好，再去佟家接岳荷心回来。
他每次去，都给佟老爷子带点好东西。
要么是董婵娟亲手炸的酥肉，要么是谢家姑姑从南方寄来的点心特产。
佟老爷子很随和，他喜欢家里热闹哄哄的，喜欢这么多年轻孩子在他家叽叽喳喳，甚至因为意见不合吵起架时，他还甘心当和事佬。
就比如此刻。
当杨孝林和佟睿彦因为洗发香波的成分比例各持己见吵得满脸通红时，他从书房里走出来。
“哎呀，这有什么好吵的嘛！”
从柜子里拿出自己舍不得吃的进口饼干，佟老爷子放在茶几上。
“先吃点东西再接着吵，还有小四儿，你说话就说话，嚷嚷什么？”
自家这孙子平日里是个蔫儿屁，但只要一涉及到他的领域，他就像是打了鸡血，比谁嗓门都大。
佟睿彦不给老爷子面子。
“爷爷您别掺和，这是原则问题，硅油这东西对人体有害！”
杨孝林也拍着桌子嗷嗷叫。
“不谈剂量谈危害都是耍流氓，这进口洗发香波多贵？里面的硅油含量更高，你怎么不谴责老外呢？”
一旁岳荷心与凤青萍吃着饼干看热闹，笑得像两个大傻子。
谢北澜端着一碗蒸肉进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哟，北澜来了！”
佟老爷子笑，忙招呼谢北澜进来，很是欢喜接过谢北澜端来的蒸肉。
“好好好，还是婵娟有心，我那天随口说了句好久没吃蒸肉，你瞧瞧，她马上就给我送来了！”
蒸肉还有点余温，佟老爷子像个馋嘴小孩子，用手捏着吃了一块，一脸满足点头。
“就是这个味儿！比干休所食堂里的蒸肉好吃多了！”
他很高兴，说道：“你来得正好，快去劝劝架，小四儿和小杨都快打起来了。”
谢北澜换鞋走进客厅，很是自然坐在岳荷心身边，抬手用指腹擦去她嘴角的饼干渣。
“吃晚饭了吗？”
岳荷心笑，说道：“吃过了，佟爷爷让食堂送的饭菜。”
在谢北澜进来之后，佟睿彦便不再与杨孝林争执了。
他与谢北澜对视，带着一丝丝不服气的倔强。
谢北澜扯着唇不在意笑笑，像是对他的挑衅全然不在意。
甚至还拿起他们放在茶几上的样品闻了闻。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闻？”
岳荷心一脸期待等待谢北澜的评价。
谢北澜捏了捏岳荷心的脸，笑着说道：“好闻！等你们生产的洗发香波上市了，我先买个几百瓶，保证战友们人手一瓶。”
“糙汉子们会用这么香的玩意儿吗？”
岳荷心揉了揉被谢北澜捏过的地方，好奇问道。
“糙汉子们也有姐妹和老婆啊，她们不是女人？我只送给他们一瓶，他们肯定得想，一瓶也不够分呐！”
“于是给姐姐买一瓶，给妹妹买一瓶，给老妈买一瓶，再给大姨子小姨子买一瓶，这不，生意就来了嘛！”
这话让岳荷心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得亏是当了兵，要是做生意，肯定是个奸商！”
但别说，这个主意是真好！
谢北澜用宠溺的眼神注视着笑倒在他怀里的小女孩，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明天就除夕了，我陪你一起去祭奠你父母！”
岳荷心有点高兴，连连点头答应。
“你们这边怎么样了？要是结束了，咱们就回家吧！”
谢北澜扫了一眼，淡声说道。
他故意忽视佟睿彦带着敌意的眼神，牵着岳荷心站起身来，拿起她的外套帮她穿上，连扣子都是他亲自扣的。
一旁，凤青萍笑着调侃。
“哟，我还以为谢连长的手只会拿枪呢，原来还会给女人系扣子啊！”
谢北澜给岳荷心系好最后一颗扣子。
“我这手，也只会系她的扣子！”
这话有点露骨，岳荷心红着脸推他一把。
“你快闭嘴行不行，别满嘴胡说，这么多人听着呢！”
谢北澜大笑，披上自己的大衣，与佟老爷子告别，二人互相搀扶着走进了夜色里。
没多久，凤青萍和杨孝林也一前一后离开了。
原本热闹的客厅顿时陷入了沉默，佟睿彦呆呆坐在沙发上，神色微微有些伤感茫然。
这些年来，他虽然离开了大院，可他的记忆甚至他的魂儿，都还被困在这一方天地里。
他记忆里最美好的时光就是跟着岳荷心疯跑，她一边骂他爱哭鬼，一边拉着他追上大部队。
在所有人都讨厌他让他滚开时，只有岳荷心没有松开过他的手。
于是他拼了命读书，拼了命考上戍京大学，他以为自己荣归故里，就能再与他魂牵梦绕的小姑娘重续前缘。
可到底，他还是晚了一步……
“爷爷知道你的心思，你喜欢小荷是不是？”
佟老爷子坐在孙子身边，叹息说道：“若你看中的是件物品，不管花多少钱爷爷都给你抢来，唯独爱情这东西……”
其实佟老爷子不太懂什么是爱情。
他与妻子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婚那天才是第一次见面，婚后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在两个儿子接连牺牲在战场后，老伴儿疯了。
她每日在大院里疯疯癫癫哭哭笑笑，见人就问有没有见过她的儿子。
到她咽气那日，她忽然清醒了。
彼时他守在妻子床边，她盯着他的眼睛。
“下辈子，我不会再嫁给你，孩子们，也不要再做你的孩子了！”
“你对得起国家与人民，却对不起我与我的孩子，我恨你！”
妻子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恨你”这三个字。
后来这些年，这三个字像是钉子，深深扎进佟老爷子心中，疼得他无法呼吸。
佟老爷子的眼角略微有些湿润。
“爱情是什么？爱情就是讨她高兴，做一个她喜欢的人！”
即使妻子恨他，可如果有来世，他还是想找到妻子，如她所愿做个普通人。
或许来世的国家已经和平繁荣欣欣向荣，再也没有炮火与战乱了。
岁月静好的和平年代，他谋一份差事赚钱养家，守着妻子，守着孩子，将这一世亏欠的，都加倍弥补给她与孩子们……
佟睿彦怔怔看着爷爷。
做个她喜欢的人？
岳荷心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呢？
“我以后要嫁就要嫁给当兵的，嫁给像谢伯伯那样厉害的军人！”
记忆里，岳荷心注视着奔赴战场的部队时，她指着最前方的谢德良，眼神里满是钦佩与崇敬。
佟睿彦的眼神微微一动。
可下一刻，母亲的泪水又灼痛了他的心。
那是在他高考结束想要报军校时，母亲用厨刀抵住自己脖子的场景。
“想当军人上战场？好啊，那你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