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家国情怀
第二天吃过早饭，谢北澜开车带着岳荷心去往父母的陵墓前祭拜。
天空在一场大雪的洗礼下格外湛蓝，寒风依然凛冽，墓前的松柏却郁郁葱葱，在冰天雪地里傲然挺立。
当初母亲去世，父亲特意挑选了离烈士陵园很近的墓穴。
按照他的话来说，就是哪怕做了鬼，也要和战友兄弟们做邻居。
现在，他如愿了。
岳荷心一边烧纸一边絮絮叨叨。
“爸，妈，你们在那边过得还好吗？有没有和那些牺牲的叔叔伯伯们见面？”
一阵风吹过，满树的积雪簌簌落下，像是在回应岳荷心的话。
于是她笑了。
“看来是经常见面了，你们要是缺什么，就在梦里告诉我！”
缭绕青烟里，她仿佛看到父母的身影。
他们并肩站在一起，温柔注视着她，朝她微笑招手。
而他们的身后，还有许多许多穿着军装的影子，他们在笑。
“老岳家的闺女这么大了，真好呀。”
“哟，谢德良的儿子也一起来了。”
“丫头，去隔壁陵园第七排第五列的墓前，给我送一瓶酒，别看错了，墓主叫陈天野！”
……
那些影子熙熙攘攘，父亲笑得很开怀。
岳荷心说不清这是幻觉还是真的，可不管真假，她知道父亲在另外一个世界过得很好。
他与他爱的妻子与战友团聚了，他们一起在另外一个世界守护着她。
岳荷心的眼角微微有些湿润。
她扭头看着谢北澜问道：“车里还有酒吗？”
“还有，香烛也有的，怎么了？”
谢北澜将最后几张纸钱扔在火堆里，温柔问道。
“去隔壁陵园里，祭奠一位叔叔！”
岳荷心哽咽说道。
除夕，合家团聚的日子，烈士陵园里却人来人往。
人们操着天南海北的口音与无法回家过年的亲人在这特殊的地方团聚了。
烈士的墓前摆着家乡的特产，有饺子，有汤圆，有馒头，有米饭……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香火弥漫在陵园上方，带着压抑的悲凉。
岳荷心走到第七排第五列的墓前，当看到墓碑上刻着“陈田野”这个名字时，她的心猛然一颤。
刚才，那不是幻觉对不对？
她真的看到了父母，还有那些与他们在一起的战友，以及此刻这位叫陈田野的叔叔。
谢北澜有些诧异。
“你怎么会来祭奠陈叔叔？往年，都是我父亲和杜叔叔他们一起来的。”
岳荷心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她只是笑笑，将英雄墓碑前的积雪扫干净，将香烛点心都摆放好，最后打开一瓶酒，倒在英雄的墓碑前。
东风簌簌扑面而来，却一点都不冷，甚至带着一丝丝的和煦温柔，像是大人粗糙的手拂过孩子的面庞。
岳荷心恍惚听到一阵阵爽朗的笑声。
“陈叔叔牺牲的时候，只有十七岁。”
谢北澜擦拭着陈田野的墓碑，娓娓讲述这位英雄的故事。
“他是全班年龄最小的兵，在冰天雪地的战场上，他永远都是笑嘻嘻的，见人就叫哥。”
“那是一场激烈的高地争夺战，战争打到最惨烈时，战友的尸首都成了掩体和盾牌，本该由我爸去执行的任务，陈叔叔抢了过去。”
“他中弹了，就倒在我爸他们面前，他说，‘我来做你们的盾牌，一定要打赢’！”
这是岳荷心从未听过的故事，惨烈血腥，却让人动容。
“我爸他们就趴在陈叔叔身后，用他的身体做机枪架，与敌人交火，他明明是血肉凡躯，却又像是无坚不摧的高山，替战友们阻挡了敌人猛烈的炮火。”
“仗打赢了，他的尸首却破碎不堪，小荷你能想象吗？一米八的大男人，装进这么一个小袋子里……”
谢北澜比划着袋子的大小，眼眶微微有些红。
像是有人往岳荷心嗓子里塞了一团棉花，让她有些喘不上气。
她隐隐看到了陈叔叔的影子，那么英俊帅气，那么爽朗爱笑，可却牺牲得那般惨烈……
“陈叔叔是烈士遗孤，他的父母都牺牲在战场，所以每年清明冬至，我爸他们都会来祭拜他。”
谢北澜笑了笑，说道：“你爸也一起来的。”
终于没忍住，岳荷心眼角的泪水滑落。
“他们都在一起呢。”
祭拜完，岳荷心与谢北澜一起离开烈士陵园。
“我每年都跟着他们来扫墓，自打你出生，每次来扫墓，你爸都要在战友墓碑前炫耀。”
谢北澜笑着说道：“他每年都拿着你的近照，对牺牲的战友说话……”
他学着岳青山的口气。
“小野子，我闺女好看不好看？嗯对，没错，确实长得可爱！”
“老黄，冬至那天晚上是不是你跟着我回家了？你别不承认，我踏马都梦到你吓唬我闺女了！”
……
谢北澜笑着说道：“所以小荷，有很多你看不到的人在默默守护着你，他们没有儿女，他们早已将我们当做了自己的孩子。”
岳荷心相信他说的话。
她越来越确定，自己能重活一次，一定是那些叔叔伯伯们在天上齐发力，才扭转了她悲惨的命运。
这么想着，岳荷心忽然回头看着山坡上密密麻麻的墓碑。
“爸爸，还有诸位叔叔伯伯们，你们如果在天有灵，也一定要守护谢北澜啊！”
飞鸟从林中扑棱棱飞走，树梢晃动，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岳荷心脚底打滑，谢北澜顺势扶住她的腰，以免她在诸多长辈面前出洋相。
“他们生前辛苦打仗，死后都做鬼了，还得操这份心，真是够辛苦的。”
说罢，二人对视一眼都笑出了声。
“都是自己的孩子，照顾一下怎么了？”
回到家已经是午后了。
董婵娟和谢南玥在忙着准备年夜饭，连谢老爷子都被指派了任务，正在书桌前写对联。
“小荷，你一会儿给青萍和佟爷爷打个招呼，让他们晚上都过来吃年夜饭！”
董婵娟一边炸肉，一边吩咐岳荷心。
“连陶魏也叫过来，今晚首长们值岗，他妈妈似乎也要去派出所值班，他一个人在家也怪可怜的。”
首长在过年期间站岗是多年不变的传统。
阖家团圆夜，营级以上干部轮流站岗，哪怕是谢德良谢司令也不例外。
于是岳荷心又穿上衣服去几家通知了一遍，这才洗手进厨房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