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抽噎
不久后,三人抵达了陵园下方,天气确实是越发阴沉了下来,眼看着就要大雨倾盆,陈悦有些担心,说着要不要去买伞什么的。
姜承也看了看天空,说着:“不用,我们很快就下来了。”
陈悦也就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三人先是到了陵园门口一家专门卖些香烛纸钱和鲜花什么的店铺。
齐挽婵自己走了进去,仔仔细细地挑了几样东西,一捆香,两沓纸钱,两捧白色的菊花,又拿了一对烛台。
这个过程中齐挽婵是看得很仔细的,香要闻一下味道对不对,纸钱也要看是不是那种老式的黄草纸,显然她对这方面还是有些研究的。
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见着齐挽婵,居然笑着说了句:“姑娘又来啦?今年来得比往年早些呢。”
齐挽婵笑了笑,应道:“嗯,刚好有空回来,就来看看。”
姜承站在门口,听到这话,看了齐挽婵一眼,没说什么。
陈悦跟在后面,心里倒是有些诧异,想着看来这位齐小姐是真常来,连卖东西的老板都认识她了。
随后,三人走进陵园,沿着青石台阶往上走,两边的墓碑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有些前面摆着新鲜的贡品和花束,有些已经旧了,这里显得安安静静的,其实并不让人觉得恐惧,至少有亲人在这里睡着的人,肯定是不会觉得有丝毫恐惧的。
齐挽婵走在最前面,脚步轻车熟路,她对这里很熟悉,甚至可能比姜承还要更熟悉,因为姜承来这里的次数是一定没有她多的。
齐挽婵还边走边说着:“这几年清明和过年,我都会过来看看爷爷和爸爸。”
姜承走在后面,应了句:“嗯,我之前来的时候就发现了。”
齐挽婵侧头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
走了没多久,三人先到了姜承父亲的墓碑前。
墓碑前的地面还算干净,但角落里积了些落叶和灰尘,显得略微有些杂乱,其实上次姜承和许双伶来的时候也打扫过,不过最近大风天不少,自然又积了些落叶灰尘。
齐挽婵蹲下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从包里掏出一包湿巾,开始仔细地擦拭墓碑,她先从碑顶擦起,一点一点往下,连边边角角都不放过,动作很轻很慢,显得仔细认真。
“爸,我来看您了。”齐挽婵边擦边说着,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环境里听得很清楚:“您在那边还好吗,有没有和爷爷下棋?您棋艺不如爷爷哦,下五子棋还输给过我呢,嘿嘿,您要是输给了爷爷,可别耍赖哦……”
“您要是想我了,就托梦给我,我给您烧钱,您别舍不得花,我今天还给您带了您爱喝的酒,不过您也别一次性喝太多啦,要慢慢喝哦。”
齐挽婵絮絮叨叨地说着,把墓碑擦得干干净净的,她这才满意地收手,拿过放在旁边的白菊花,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碑前,又把香点燃,插在碑前的香炉里,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动作很自然,没有半点犹豫,好像这些都是她做了无数遍的事情。
姜承在旁边看着,俊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也没有说半句话。
起身后,齐挽婵又站了一会儿,对着墓碑低声说了句:“爸,那我先去看爷爷了。”
说完,她就径直往姜爷爷的墓碑走去。
之前就说过,两个墓碑距离并不远,几步也就到了。
到了姜承爷爷的墓碑前,齐挽婵又蹲了下来,同样是拿出湿纸巾先擦拭着墓碑。
“爷爷,我来看您了。”齐挽婵边擦边说着,语气比刚才低沉了几分:“您最近还好吧?您生前的时候总是忙忙碌碌的,现在要多休息,还有哦,姜承已经把咱们家的店铺重新开起来了,您在下面应该会很开心的吧?”
擦了一会儿,等墓碑被擦得干干净净后,这次齐挽婵却没有急着摆花点香烛,而是就那么蹲在那里,低着头,说话的声音忽然有些发颤。
“爷爷,我跟您说个事儿。姜承他……他不要我了,您能不能托梦给他,好好说说他?”
姜承站在旁边,听到这话,目光倒是闪烁了下,不过依旧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齐挽婵则继续说道:“我知道我当年做错了事,我不该……我那时候太年轻了,什么都不懂,伤了他的心,现在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但硬撑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爷爷,您要是生气,您就托梦来骂我,打我也可以,怎么都行,就是……就是别让姜承不要我了,好不好?”
说完这话,齐挽婵久久没有起身,就那么蹲在墓碑前,肩膀微微发抖,还是能听到她压抑着的隐隐抽噎声。
她这样子和抽噎的声音,看起来倒真是让人有些心疼的。
就连陈悦见状都在心里叹了口气,想着:“虽然不知道这位齐小姐和姜总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看现在这样子,倒确实是真心忏悔啊。”
过了好一会儿,齐挽婵似乎才调整好了些情绪,拿过旁边的白菊花和香烛开始仔细又小心地摆放着。
“爷爷,您看这花开得好不好?”齐挽婵笑了笑,眼角其实依旧带着泪珠地说着:“您要是喜欢,我下次还带这种。”
她又把香点燃,插在碑前的香炉里,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这时候,似乎有风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吹过来,把旁边的树木吹得沙沙作响,那一捧白色的菊花在风里轻轻摇晃,又落在齐挽婵的头顶,轻轻吹动了她额间一缕散乱的发丝。
齐挽婵好像感受到了什么似的,有些惊喜地抬起头,看向墓碑上姜承爷爷的照片:“爷爷,您,您听到我说的话了吗?您是不是还认我这个孙媳妇呀?”
这话,自然得不到任何回应。
有些话,只不过是齐挽婵心里的期望罢了。
陈悦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只是心里忽然觉得这位齐小姐也挺可怜的,明明和姜总有着那么深的过往,现在却只能蹲在墓碑前对着故去的人说这些话。
甚至是自己欺骗着自己。
姜承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后,才开口说了句:“走吧。”
齐挽婵闻言抿唇点了点头,跟着他转身往山下走,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块墓碑,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要再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能够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