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还和以前一样
没多久三人出了陵园,抬头看去,此刻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但雨到底没有落下来,倒确实是不用准备伞的。
齐挽婵走在姜承旁边,陈悦跟在后面,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齐挽婵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某些莫名情绪之中。
快到停车的地方时,齐挽婵忽然放慢了脚步,侧头看着姜承,欲言又止了好几秒,才终于开口问着:“那个……你能陪我吃个午饭吗?”
姜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齐挽婵咬了咬唇,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几分祈求:“就吃个饭,不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姜承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迈步上了车。
齐挽婵也跟着上了车,然后就侧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眼神里带着期待,也带着点小心翼翼,还有一点可怜巴巴的味道。
怎么说呢,她长得漂亮,平时又是个强势的性格,所以此刻这般可怜巴巴的样子是带着一些反差感的,或者说更显得可怜了几分。
陈悦坐在驾驶位上,这姜承没有开口说话,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去什么地方,自然是不能开车啊。
好一会儿后,姜承才开口:“去哪儿吃?”
齐挽婵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忙应道:“去咱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就在中学旁边,你还记得吗?”
姜承当然是记得的,那条街上的很多店铺他都是记得的,毕竟在那边读了六年书啊,早上买早餐,中午偶尔在那边吃饭,下午放学,晚上下晚自习都会在那条街上走过呢。
姜承和齐挽婵就读的中学是棠城最好的一中,是初中部和高中部都在一起的,校园面积非常大。
这边,齐挽婵见着姜承没有说话,也就当他是默认了,脸上的表情明显带着喜悦,语气也轻快了几分,就对陈悦说着:“陈悦姐,麻烦开车去到棠城一中那边。”
陈悦从后视镜里看了姜承一眼,见他没有反对,便应了声好。
………
从陵园回到城区,又去往棠城一中,还是花了些时间的,等三人抵达附近的时候,差不多已经临近了中午时分。
姜承摇下车窗看了看,街两边的店铺换了不少,以前那家文具店改成了奶茶店,卖炸串的小摊也不见了,但有些老店还撑着,门脸虽然肉眼可见地旧了,招牌也褪了色,但看着依旧是亲切和熟悉的。
齐挽婵指着前面一处拐角,对陈悦说:“前面那个路口右转,找个地方停车就行。”
陈悦依言转弯停好车,三人下了车。
齐挽婵走在最前面,带着姜承往巷子里走了几十步,在一家小饭馆门口停了下来。
饭馆不大,门脸还是老样子,白墙灰砖,玻璃门上贴着‘如意家常菜’几个红字,边角都翘起来了,颜色也淡了不少。
门口那棵梧桐树也比当年粗了一圈,枝叶伸展开来,把半边门脸都遮住了。
齐挽婵推开门,一股熟悉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混着酱油、醋和热油的味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老板娘,还营业吗?”齐挽婵笑着喊了声。
听到声音后,厨房里探出个头来,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围着一条蓝格子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这老板娘看见齐挽婵,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起来:“哎呀,是你啊!好久不见了哦。”
显然,这老板娘还认识齐挽婵呢。
边说着,这老板娘也擦了擦手,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目光在齐挽婵身上打量了一番,黑色的外套,低马尾,看起来倒是比自己记忆中沉稳了不少,但还是那么漂亮好看呢。
随后,这老板娘又看向了齐挽婵身后,自然也就看到了姜承。
老板娘的目光落在姜承身上的时候,眼睛是很明显地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立刻露出了满满的笑容,高兴地说着:“哎呦,这不是小姜吗?你们两个一起来的啊!”
这老板娘倒是记不得姜承的全名了,但还是记得姜承这个人的,或者说尤其记得他这张脸。她在这里开店有些年头了,见过了不知道多少学生,但还是想说上一句,几乎是找不到比姜承还好看的男孩子。
“快快快,里面坐,还是你们以前最喜欢坐的老位置来坐吧。”老板娘热情地招呼着,指了指靠窗的一张桌子。
因为靠着窗户,能看见街上的梧桐树,所以以前姜承和齐挽婵中午来吃饭,总喜欢坐那个位置,说是窗外的风景好。
当然,其实也没什么风景,就是一棵梧桐树和对面那栋老居民楼而已,只不过在学生时代,也觉得这样的风景悠闲惬意。
齐挽婵走过去坐下,姜承犹豫了一下,也坐到了对面。
因为桌子不是很大,倒是让陈悦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坐下还是不该坐下了。
齐挽婵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陈悦姐,你坐旁边吧,别站着了。”
陈悦看了眼姜承,见他没什么表示,就在旁边的桌子坐下了,离得稍远些,也不打扰两人说话。
嗯,当然也能听见两人的对话声,她到底也是有些八卦之心的。
这时,老板娘拿着菜单过来,笑呵呵地说:“还是老样子吧?我记得你们以前老点那几个菜,糖醋排骨、地三鲜、番茄蛋汤,对吧?”
齐挽婵开心笑着点头应声:“嗯,还是老样子。”
“好嘞!”老板娘应了声,却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桌边,又打量了两人几眼,目光里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感慨。
稍顿,老板娘说着:“你们俩可是稀客啊,得有好几年没来过了吧?上一次来的时候,你们都还穿着校服呢。”
说着,老板娘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和感慨,又道:“我还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只要你们一来,我这店里就热闹得很,男同学女同学的都爱往这边跑,就为多看你们两眼。”
“尤其是小姜,往那一坐,那些小姑娘都不好意思进店了,站在门口你推我我推你的,看得人好笑得很呢。”
姜承端着茶杯喝了口茶,并没有说什么。
齐挽婵倒是笑了笑,应道:“老板娘您记性真好。”
“那可不,我在这里开店这么多年了,见过了不知道多少学生,就你俩我记得最清楚。”老板娘这么说着,又道:“你们啊,相貌都好就算了成绩还都拔尖,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们那一届,年级第一第二你俩可是常客啊。”
这么说着,老板娘犹豫了下,还说着:“我当时啊就觉得你们俩很般配呢,还和我老公说,你们这两个以后肯定能成。”
听到这话呢,齐挽婵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老板娘倒是没有发现这点,只是忽然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期待的问着:“那个,你们……结婚了没有?”
齐挽婵漂亮的脸上原本变淡的笑容这下更是微微一僵,下意识看了姜承一眼。
姜承这时放下茶杯,淡淡道:“没有。”
听到这话,老板娘倒是没有多想,毕竟在她看来,这小两口又来自己这里吃饭,肯定是还在一起的啊,总不能没在一起,还能回到中学时期常吃的饭店来回忆过往吧?
于是,老板娘就理所当然地说着:“现在还没有,不过那肯定也快了哈,你们在一起都这么多年了。”
老板娘笑得灿烂,犹豫了下,还认真说着:“到时候你们结婚了一定要请我啊,我给你们包个大红包,我这也算是看着你们一路走过来的,能见证一下你们的婚礼,有种看电视剧看到美好大结局的感觉,哈哈。”
齐挽婵听到这话呢,心里或许也是有些期待老板娘话里的结局,抿了抿唇,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也知道这并不是现在她自己可以看见的现实和结局,于是眼底的情绪是相当复杂的。
嗯,只不过这复杂中也带着一股坚定的情绪。
那面对老板娘这话呢,姜承就没有接话了。
齐挽婵见状就自己赶忙说了句:“好的阿姨,到时候一定请你。”
说完后,齐挽婵有些忐忑地看了看姜承,似乎是怕因为自己回应而生气。
好在姜承是没有什么反应的,这也让齐挽婵心里松了口气。
老板娘则点了点头,也不再多嘴,乐呵呵地去厨房了。
齐挽婵转头四处看了看,又看着姜承,轻声说了句:“这里好像什么都没变。”
姜承没说话。
齐挽婵指了指墙上有些旧了边角都卷起来了的贴纸,笑道:“你看这个,还是我们以前贴的呢,老板娘居然一直都没撕掉呢。”
姜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还是没有说话。
齐挽婵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以前我们中午不想吃食堂,就来这里,每次都点糖醋排骨,我每次都跟你抢,你也不生气。”
“还有哦,刚才老板娘说我们是年级第一第二的常客,其实啊,我知道我是考不过你的呢。”
齐挽婵说着,语气忽然带上了几分笑意,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情:“还记得吗,有次期中考试之前,我跟你说,我要考第一,你不准考得超过我。”
姜承抬眼看了看她。
齐挽婵笑着继续说:“那个时候我就是好强嘛,觉得自己不比你差,然后你跟我说,那你自己考,我又不是故意要考第一的。”
“我说,我不管,你就是不许考第一,你要是考了第一,我就……我就一个月不理你。”
说到这里,齐挽婵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说着:“结果你真的没考第一,我后面看到你的卷子,发现有两道题还是你给我讲过的,结果你却做错了呢,你真的让我了。”
齐挽婵低下头,声音变得有些闷闷的说着:“那时候我真的是好不懂事呀,明明是我让你不准考过我的,但你真的这么做了,我又不领情,说你这样是瞧不起我,好像我就是考不过你似的,得需要你让我。然后我都这样说了,你也没生气,就说下次你认真考。”
“那个时候的我好不懂事,那个时候的你好宠我呀。”这话说出来,齐挽婵眼泪似乎有些绷不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地笑了笑,说着:“后面的考试你就真的认真考了,然后我又没考过你,那天我在教室哭了一下午,你就坐在旁边陪了我一下午,嘿嘿。”
听到这里,姜承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有几片被风吹着飘下来,落在窗台上,又被风带走了。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油锅滋啦滋啦地响着,混着老板娘和厨师说话的动静,倒是让这安静的小店里多了几分烟火气。
齐挽婵就这么看着姜承,期待着他能说些什么,随便什么都好。
但姜承就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在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好像并不怎么愿意看着齐挽婵似的。
没过多久,菜就端上来了。
老板娘把糖醋排骨放在桌子中间,又端上地三鲜和番茄蛋汤,一边摆一边笑着说:“还是老味道的,这么多年都是一样的做法,你们尝尝,看看有没有变。”
说着,她又看了看两人,依旧忍不住感慨了句:“你们俩坐在一起,看着就让人觉得好养眼哦,我是真没想到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还在一起。当初那些来我店里吃饭的小情侣,早都散了,就你俩还在。”
齐挽婵笑了笑,也就拿起筷子给姜承夹了一块排骨。
姜承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有拒绝。
见状,齐挽婵心里不免有些开心,然后自己也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糖醋排骨还是那个味道,酸甜口的,外酥里嫩,和记忆里的味道是一模一样的。
她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闷:“还和以前一样。”
是啊,菜的味道还和以前一样,坐在这里的两个人却和以前不一样了。
窗外,梧桐叶又落了几片,在风里打着旋,慢慢地飘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