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真心话大冒险（下）玻璃酒瓶再次转动，瓶口不偏不倚，又正对着江浅月。
整个客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清冷影后身上——她刚刚才抛下“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个人”的重磅炸弹，现在又轮到她接受提问。这简直是天赐的节目效果。
主持人王宇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江、江老师……按照规则，您需要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江浅月靠在深灰色天鹅绒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端起茶几上的红酒杯。
暗红色的液体在透明杯壁中轻轻晃动。她抬眼，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对面那个正低头假装研究地毯花纹的身影上。
“真心话。”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好！”王宇搓了搓手，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那我可要问一个大家最关心的问题了——江老师出道这么多年零绯闻，是圈内出了名的高岭之花。请问……您的初吻还在吗？”
问题一出，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宋薇立刻坐直了身体，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眼底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其他几位嘉宾也屏住了呼吸，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直播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王宇你胆子真大！】
【这问题问得好！我也想知道！】
【江影后会回答吗？】
【肯定还在吧，她那么高冷……】
【赌五毛钱，在！】
【+1】
【+10086】
镜头特写给到江浅月。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红酒杯在指尖轻轻转动。暖光勾勒出她完美的侧脸线条，那颗眼角的泪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偏过头，目光穿过客厅里或好奇或紧张的人群，精准地、死死地钉在了林之意身上。
林之意正在喝水，她试图用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的紧张——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那个问题时，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端起玻璃杯，小口小口地抿着温水，眼睛盯着杯底晃荡的水纹，假装自己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
然后，她听见了江浅月的声音。
淡淡的，平静的，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客厅里：
“6岁就不在了。”
“……”
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林之意手里的杯子“啪”地一声滑落，玻璃撞击木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温水泼了她一身。
浅灰色的卫衣前襟瞬间湿了一大片，冰凉的水渍渗透布料贴在皮肤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只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江浅月。
宋薇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嘴角抽搐了一下，勉强维持着表情管理。其他嘉宾也全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弹幕已经疯了：
【？？？？？？】
【我听到了什么？？？】
【不在了？？？初吻不在了？？？】
【江浅月说的？？？】
【等等，她刚才说什么？六岁就没了？】
【六岁？？？？】
【幼儿园？？？】
【刑啊！太刑了！】
【谁啊！是谁啊！我要知道是谁！】
【六岁就被夺走初吻的江影后……这信息量太大了！】
【所以江影后心里一直有个白月光？】
【难怪零绯闻……】
【破案了破案了！】
王宇也懵了，他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问了个劲爆问题，没想到江浅月不仅回答了，还给出了一个更劲爆的细节。他吞了吞口水，职业本能让他立刻追问：“六、六岁？江老师，能多说一点吗？是谁……？”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林之意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擦拭衣服上的水渍，动作僵硬得像个机器人。她能感觉到江浅月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那视线如有实质，烫得她皮肤发麻。
她不敢抬头，只能拼命低头擦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江浅月又开口了。
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又像是某种深藏的、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缝隙：
“被一个小骗子强吻的。”
“……”
“她还说，盖了章就是她的人，会对我不离不弃。”
江浅月说这话时，眼睛依旧看着林之意。她的目光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林之意看不懂的情绪——有怀念，有控诉，甚至还有一丝……委屈？
林之意擦水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六岁，强吻，盖章，不离不弃。
这几个关键词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插进了她记忆深处某扇锈死的门。门后传来模糊的声响，像是遥远时空里的回音——
“你长得真好看！我要娶你！”
“怎么娶呀？”
“这样！mua——！盖了章就是我的人啦！我会对你不离不弃的！”
“那……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阳光明媚的幼儿园后院，滑梯旁站着两个小女孩。一个穿着白色公主裙，黑发如瀑，眼角有颗小小的痣，正板着脸一副小大人模样；另一个穿着背带裤，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笑得见牙不见眼，突然凑过去在对方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可惜。”
江浅月的声音将林之意从混乱的回忆中拽了出来。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江浅月的眼睛。
那位影后依旧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可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直直刺进林之意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轻轻晃了晃红酒杯，仰头抿了一口，喉结滚动，然后才缓缓吐出后半句话：
“可惜，小骗子好像把我忘了。”
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林之意浑身一震。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越来越清晰——公主裙的小女孩被她亲了之后先是愣住，然后眼圈慢慢红了，奶声奶气地说：“你、你耍流氓！”
“我没有！我这是表达喜欢！”
“那……那你以后要一直喜欢我。”
“当然啦！拉过钩的！”
……
是她吗？
那个穿着背带裤、扎着羊角辫、像个野小子一样在幼儿园里横冲直撞的小女孩……是她吗？
那个强吻了别人还理直气壮说要负责的小骗子……是她吗？
林之意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过载了。她死死盯着江浅月，试图从那张清冷完美的脸上找出更多熟悉的痕迹——眼角那颗泪痣，抿唇时微微下压的嘴角，生气时习惯性眯起的眼睛……
无数细节开始对号入座。
而江浅月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反应。她放下红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处。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压迫感。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除了正对着她的林之意——江浅月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她做了一个清晰的口型。
“是、你。”
“……”
林之意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所有尘封的记忆角落。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太大差点带倒茶几上的果盘。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她，连宋薇都忘了维持表情管理，张着嘴一脸错愕。
“我、我去换件衣服。”林之意声音干涩，语无伦次，“衣服湿了……不舒服……”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转身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江浅月低低的、只有她能听见的轻笑声。
那笑声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她的耳膜，也搔刮着她那颗狂跳不止的心。
客厅里，王宇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试图打圆场：“那个……江老师这个故事真是太……太令人意外了。那我们继续游戏？”
江浅月重新靠回沙发里，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好啊。”她说。
眼睛却一直盯着林之意仓皇逃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唇角勾起一抹极浅却意味深长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