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记忆碎片林之意躺在床上，心乱如麻。
不知过了多久，开门声响起。
应该是江浅月回来了，想到江浅月，林之意的脸更红了。
睡觉！睡觉！林之意强迫自己不去多想。
凌晨两点，海岛别墅陷入沉睡，直播摄像头早在午夜十二点就准时关闭。
整栋建筑安静得只能听见远处隐约的海浪声，以及空调运作时细微的嗡鸣。
林之意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额头全是冷汗，睡衣的后背湿了一片。她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梦里的一切太真实了。
蝉鸣聒噪的夏日午后，老槐树浓密的树荫投下斑驳的光影。六岁的她穿着粉色小裙子，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攥着刚从小卖部买来的水果糖。
树荫下坐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小姐姐。
那个小姐姐真好看啊——这是梦里的小林之意唯一的想法。皮肤白得像牛奶，眼睛又黑又亮，安安静静地坐在石凳上看书，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姐姐，吃糖！”
她蹬蹬蹬跑过去，献宝似的把糖递过去。
小姐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可甜了！”小林之意不依不饶，剥开糖纸就往人家嘴里塞，“我请你吃糖，你当我老婆好不好？”
“……”
小姐姐愣住了。
下一秒，小林之意已经扑了上去，吧唧一口亲在对方嘴唇上。奶声奶气的声音里满是得意：“盖了章了！你就是我老婆了！我妈妈说，亲了嘴就要负责一辈子！”
“……”
小姐姐的耳朵尖悄悄红了。
“拉钩！”小林之意伸出小拇指，“你不许跑，等我长大了来娶你！”
“……”
“你叫什么名字呀？”
“……”
“你不说我就叫你月亮姐姐！你的眼睛像月亮一样亮！”
……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林之意抬手抹了把脸，指尖都在发抖。
那个邻居姐姐……那个被她强吻还强行定下婚约的小姐姐……
那张脸在梦里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
那双清冷又漂亮的眼睛，眼角似乎有颗小小的泪痣。
“操。”
林之意低声骂了句脏话。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她下意识转头看向旁边那张床——节目组安排的标间，她和江浅月住一间。
江浅月没睡，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书。柔和的灯光打在她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
最要命的是，她正看着林之意。
林之意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做亏心事了？”江浅月合上书，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吓成这样。”
“没、没有。”林之意下意识否认，声音还有点哑。
江浅月没说话，只是伸手从床头柜上拿了杯水，递过来。
林之意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江浅月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而她自己的手指冰凉。
她仰头灌了大半杯水，温水滑过喉咙，才觉得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些。但脑子里那场梦还在反复播放——那个吻，那个幼稚的承诺，还有那双眼睛……
“江老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您小时候……住哪儿啊？”
问完她就想抽自己一巴掌，这问题太突兀了。
江浅月微微挑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书放到一边，整个人转向林之意。
睡袍的腰带松了些，领口开得更大，但她的表情依然端庄清冷，让人生不出半点心思。
“怎么？”江浅月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心尖，“林老师想起来了？”
林之意的呼吸一滞。
想起来了？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某个尘封的盒子。更多的碎片涌进脑海——
老槐树，石凳，白裙子。
还有那个被她亲完之后，耳朵红透却还是乖乖跟她拉钩的小姐姐。
小姐姐说：“你要说话算话。”
她说：“当然算话！我林之意从不骗人！”
……
“我……”林之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如果那个小姐姐真的是江浅月……
那她岂不是六岁就非礼了未来的三金影后？
还信誓旦旦说要负责一辈子，结果转头就把人家忘得一干二净，甚至在人家的综艺里当咸鱼摆烂？
这已经不是社死了，这是该被钉在耻辱柱上鞭尸的程度。
“我可能……”林之意艰难地组织语言，“做了个……奇怪的梦。”
“哦？”江浅月尾音上扬，“梦见什么了？”
“梦见……”林之意不敢看她的眼睛，“梦见我小时候……强吻了一个邻居姐姐。”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江浅月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林之意头皮发麻，硬着头皮继续：“我还跟人家拉钩，说长大了要娶她……”
“然后呢？”江浅月问。
“然后……”林之意咽了口唾沫，“然后我就把她忘了。”
又是一阵沉默。
林之意觉得自己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她甚至开始思考现在跳窗逃跑的成功率有多高——虽然她们住二楼，但楼下是草坪，摔不死。
“林老师。”江浅月忽然开口。
“在！”
“你小时候，”江浅月慢条斯理地说，“是不是住过城西的槐花巷？”
林之意猛地抬头。
槐花巷，老槐树，全都对上了。
“您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在发抖。
江浅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之意，目光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睡吧。”
“可是——”
“明天还要录节目。”江浅月已经重新拿起书，“林老师要是顶着黑眼圈出镜，你的颜粉该心疼了。”
这话说得平静，但林之意莫名听出了一丝……醋意？
不可能，一定是她太心虚产生的错觉。
林之意乖乖躺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她背对着江浅月，闭着眼睛装睡，但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江浅月就是那个月亮姐姐……那她今天在真心话环节说的“小骗子”……
那句“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个人”……
还有那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全都说得通了。
林之意在被子里无声地哀嚎，她现在不仅是个糊咖，还是个六岁就耍流氓、长大还忘得一干二净的渣女。
而受害者本人，现在正睡在她旁边两米远的地方。
这觉没法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江浅月关掉了床头灯，房间里陷入彻底的黑暗。
林之意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就在她以为今晚的折磨终于结束时，黑暗中忽然传来江浅月的声音：
“之之。”
林之意浑身一僵。
这个称呼……
“如果真想起来了，”江浅月的声音很轻，在黑暗里格外清晰，“就别再跑了。”
“我……”
“睡吧。”
江浅月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林之意睁着眼睛盯着黑暗，直到天色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