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道具事故废弃工厂外景地，尘土在午后的阳光下飞扬。
爆破师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几个炸点预埋在生锈的机器和水泥柱之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
这场戏是《双姝》的高潮部分——姐姐为保护妹妹，在工厂爆炸中将她推开，自己却被困火海。
林之意站在场边，看着那些标记着黄色警示带的炸点，莫名有些不安。
“怎么了？”江浅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今天穿着戏里的黑色工装裤和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为了这场爆破戏，化妆师特意在她脸上做了几道灰痕，却丝毫不掩那份清冷气质。
“没什么，”林之意摇摇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剧本上，“就是觉得……炸点好像比昨天彩排时多了几个？”
江浅月眼神一凝，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导演拿着喇叭在喊：“各就各位！之意，你从三号机位跑过来，浅月站在六号标记点，炸点会在你身后三米处引爆，记住安全距离！”
林之意深吸一口气，走进拍摄区域。
脚下的水泥地裂缝里长着枯黄的杂草，生锈的钢架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按照走位要求，停在了五号标记点——这是剧本里妹妹发现姐姐被困，转身跑回去的位置。
就在她低头确认脚下标记时，余光瞥见了什么。
距离她左脚不到半米的地方，水泥地面有一块不自然的颜色。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抹开浮尘——下面露出黄色警示胶带的边缘。
这个炸点……不该在这里。
昨天彩排时，爆破师明确说过，所有演员站位必须距离炸点至少一米五。可现在这个……
林之意的心脏骤然收紧。
“导演！”她猛地站起身。
几乎是同时，江浅月已经冲进了拍摄区。
“停！”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所有人撤出来！立刻！”
整个剧组瞬间凝固。
导演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浅月，怎么了？”
江浅月没有回答，径直走到林之意身边，一把将她拉到身后，然后蹲下身查看那个炸点。她的动作很快，但林之意能感觉到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在微微发抖。
“爆破师！”江浅月站起身，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片场鸦雀无声，“过来解释一下。”
爆破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此刻脸色煞白地跑过来。他蹲下检查了几秒，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这、这个炸点……昨天不在这里……”
“谁动的？”江浅月问。
“我、我不知道……”爆破师的声音在打颤，“我早上检查的时候还……”
“调监控。”江浅月打断他，转向导演，“现在。”
导演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让人去取场务的监控录像。
废弃工厂虽然破旧，但为了拍摄安全，剧组在各个角落都安装了临时摄像头。
等待的十分钟里，片场安静得可怕。
林之意站在江浅月身后，看着她绷紧的脊背。阳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有那么一瞬间，林之意觉得江浅月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冰冷的怒意里。
监控录像很快被调出来。
画面显示，早上七点二十分，剧组人员陆续到场准备时，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溜进拍摄区。
那人蹲在五号标记点附近，快速揭开了原本的标记胶带，重新贴了一个位置，然后又用浮土掩盖痕迹。
“暂停。”江浅月突然开口。
画面定格在那人起身的瞬间——虽然捂得严实，但手腕上露出一块限量款运动手表。
整个剧组的目光，齐刷刷转向站在人群边缘的许阳。
准确地说，是转向他手腕上那块一模一样的手表。
“不是我！”许阳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一步，“我、我早上根本没来过这边！一定是有人陷害——”
“你的助理呢？”江浅月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许阳噎住。
他的助理小赵，从刚才起就不见了踪影。
“去找。”导演沉着脸下令。
五分钟后，场务在工厂后面的临时厕所里找到了试图翻墙逃跑的小赵。被拖回来时，他裤子上还沾着墙头的灰，脸色惨白如纸。
“说。”江浅月只吐出一个字。
小赵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是、是阳哥让我干的……他说、说只要让林老师受点小伤，耽误几天拍摄，就能换掉她……”
“你胡说！”许阳尖叫起来，“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明明是你自己——”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江浅月动了。
她拿起手边的剧本——那本被翻得卷边的《双姝》剧本，走到许阳面前，然后狠狠摔在了他面前的折叠桌上。
“嘭——！”
巨响在空旷的工厂里回荡，惊起屋顶的几只灰鸽。
整个剧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江浅月站在那里，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微微低头，看着脸色惨白的许阳，眼神冷得像在看死人。
“想找死？”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许阳浑身一颤。
“江…江老师，这真的是误会……”他语无伦次地辩解，“是助理自己干的，我完全不知情！您要报警就报警，跟我没关系——”
“你的狗咬了人，”江浅月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冷笑，“主人也得负责。”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既然管不好，就别管了。”
许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人都以为江浅月会当场报警，或者至少让导演把人扣下。但她没有。
她只是转过身，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阳光照在她侧脸上，那颗泪痣在光影中格外清晰。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
“喂，陈叔。”
“帮我查点东西。”
她抬眼，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许阳。
江浅月对着电话，缓缓吐出最后一句：
“另外，我不希望在这个圈子里，再看到某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