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鸿门宴晚上,林家老宅的餐厅里。
林之意推门进来时,餐桌上已经坐了四个人。
主位空着,那是父亲的位置。左手边是她的哥哥林子轩,右手边坐着一个陌生男人,穿着浮夸的印花衬衫,手腕上的金表在吊灯下晃得人眼睛疼。
男人旁边,竟然是陈露。
“之之来了。”林子轩站起身,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陈氏集团的继承人,陈少,这位是他妹妹,陈露小姐,你们应该见过。”
陈露今天穿了一身粉色套装,妆容精致得像是要去走红毯,她冲林之意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胜利者的得意。
“坐吧。”林子轩指了指陈少对面的位置。
林之意没有动。她扫视了一圈餐桌,满桌她根本不爱吃的菜。
“不是说爸要见我吗?”她问。
林子轩的笑容僵了一瞬:“爸身体不舒服,在医院,今天主要是陈少想见见你。”
“见我?”林之意终于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轻,但椅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陈少找我有什么事?”
陈少从她进门开始,眼神就没离开过她。
“林小姐本人比电视上还漂亮。”陈少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油腻的腔调,“虽然在娱乐圈混过,拍过那些乱七八糟的戏,但我不介意,女孩子嘛,年轻时候玩玩很正常。”
林之意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
“陈少这是什么意思?”她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林子轩接过话头:“之之,陈少是真心喜欢你。陈家和我们林家也算是门当户对。只要你嫁过去,之前的黑卡我就给你解冻,爸的医药费我也不会断 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空气凝固了。
林之意慢慢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哥哥。这个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此刻正用一副“我为你好”的表情看着她。
“医药费?”她重复了一遍,“爸的医药费,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决定了?”
林子轩的脸色沉了下来:“之之,爸现在生病了,每天的开销有多大你不是不知道 ,公司现在是我在管,我说了算。”
“是吗?”林之意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所以你就想把我卖了,换陈家的支持?林子轩,你还真是个好哥哥。”
“林之意!”林子轩拍桌而起,“注意你的态度!陈少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以为你现在算什么?一个在娱乐圈混了几年还一事无成的花瓶,要不是看在你姓林的份上。”
“要不是我姓林,”林之意打断他,也站了起来,“你连坐在这里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陈露在一旁嗤笑一声:“哥,你看她这脾气,怪不得在圈里混不下去,只能靠炒CP博眼球。”
陈少摆摆手,一副大度的样子:“有点脾气好,我就喜欢这样的,嫁过来之后慢慢调教就是了。”
调教,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了林之意最后的理智。
她看着眼前这三个人。他们坐在她家的餐厅里,用她家的餐具,吃着用她父亲的钱买的食物,商量着怎么把她当成商品交易出去。
而她的父亲,此刻正躺在医院的病房里。
“林子轩。”林之意开口,眼泪已经开始从眼眶掉下来,前几天爸爸还问她需不需要他,而现在已经躺在病房了。“爸生病了?”
林子轩一愣:“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问你,你去看过几次?”她提高了音量。
“……公司忙,我让助理每天去汇报情况。”
“所以是一次都没有。”林之意点点头,“好。那你知道爸最喜欢吃的是什么吗?你知道他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做什么吗?你知道他手机里存着的最后一条短信,是发给谁的吗?”
林子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林之意,你别转移话题!”
“我没有转移话题。”林之意说,“我只是在想,一个连自己亲生父亲都不关心的人,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以林家人的身份,决定我的婚事?”
她端起面前的红酒杯。
陈少以为她要敬酒,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这就对了嘛,林小姐想通了就…”
话音未落,深红色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泼在了陈少脸上。
红酒顺着他精心打理的头发往下滴,染红了那件昂贵的印花衬衫。
时间仿佛静止了。
陈露尖叫起来:“林之意你疯了?!”
林子轩暴怒:“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只有陈少,愣愣地坐在那里,脸上还挂着红酒,表情从错愕变成狰狞。
林之意把空酒杯轻轻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想卖妹求荣?”她看着林子轩,一字一句地说,“做梦。林家还没轮到你一手遮天。这婚谁爱结谁结,反正我不结。”
她转身就走。
“林之意!”林子轩在她身后怒吼,“你敢走出这个门,我就让你在娱乐圈混不下去!我封杀你!我让你连龙套都接不到!”
林之意在门口停下脚步,她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声音平静得可怕:
“试试看。看最后是谁混不下去。”
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餐厅里的咒骂和尖叫。
外面下着大雨。
林之意没有带伞,也没有叫车 她就这么走进雨里,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她的头发、她的衣服。
委屈和愤怒像两股麻绳,在她心里绞紧,雨水混着眼泪往下流,分不清哪个更多。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抱着她在老宅的花园里散步,说之之以后想嫁给什么样的人都可以,爸爸永远支持你。
她想起六岁那年被送走时,父亲红着眼眶说,之之要坚强,等爸爸处理好一切就接你回家。
可现在呢?
现在她的哥哥要为了利益把她卖掉,而那个她真正想共度一生的人。
林之意停下脚步,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仰头让雨水打在脸上。
手机在包里震动,她不想接,可震动一遍又一遍,固执地响着。
她终于拿出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浅月。
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她现在这个样子,要怎么面对江浅月?她该说什么?说她被家人当成商品一样推销出去?说她差点就被迫嫁给一个恶心的纨绔子弟?
手机终于安静了,林之意把它塞回包里,继续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在她身边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经纪人王姐焦急的脸:“之之!快上车!”
林之意摇摇头:“我想走走。”
“走什么走!这么大的雨!”王姐推开车门就要下来拉她。
就在这时,后座的车门开了。
一双修长的腿迈出来,高跟鞋踩进积水里。那人撑着一把黑伞,快步走到林之意面前。
伞面倾斜,挡住了她头顶的雨水。
林之意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盛满担忧的眼睛。
江浅月什么也没说。她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林之意脸上的雨水或是眼泪。
然后,那双温暖的手握住了她冰冷的手腕,不容拒绝地把她拉进了怀里。
淡淡的木质香混着雨水的味道,包裹了她。
林之意的脸埋在江浅月的肩头,终于忍不住,肩膀轻轻颤抖起来。
“没事了。”江浅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坚定,“我在这里。”
车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