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劫后余生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VIP病房的百叶窗,打在地面上。
江浅月是在一阵刺痛中恢复意识的。
麻药的效果正在消退,左肩下方的伤口传来钝痛,让她不自觉地皱了皱眉,睫毛颤动几下,她缓缓睁开眼睛。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趴在病床边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林之意睡着了,侧脸枕在自己交叠的手臂上。
她的头发凌乱地翘着几缕,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最刺眼的是那双眼睛,即使闭着,也能看出红肿的轮廓,像是哭了整整一夜。
江浅月想抬手摸摸她的脸,可刚一动,左肩就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嘶……”
细微的抽气声惊醒了浅眠的人。
林之意猛地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瞬间睁大:“姐姐!你醒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哭腔和狂喜。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想去按呼叫铃,却被江浅月用还能动的右手轻轻拉住。
“别急。”江浅月的声音比林之意还要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林之意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看着江浅月苍白的脸,看着那身病号服下隐约透出的绷带轮廓,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医生说那一刀离心脏只有两厘米……要是再偏一点……要是……”
她说不下去了,喉咙哽得发疼。
江浅月看着她这副模样,反而轻轻笑了。她费力地抬起右手,用指腹擦去林之意脸上的泪:“我还没死呢,别哭丧着脸。”
“不许说那个字!”林之意抓住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浸湿了江浅月的掌心,“姐姐,我好怕……如果你不在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她守在这里的二十多个小时里,反复在脑海里盘旋的念头。
当江浅月浑身是血地被推进手术室,当医生下达病危通知书,当她坐在冰冷的长椅上等待宣判,那一刻,林之意才真正明白,江浅月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是童年记忆里那个完美无瑕的邻家姐姐,不是娱乐圈高高在上的影后,不是需要她仰望追逐的月亮。
是她的命,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失去的人。
江浅月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目光温柔地描摹着林之意的眉眼。
这个从小被保护得太好的小姑娘,此刻脸上还挂着泪,头发乱糟糟的,穿着昨天那身沾了灰尘和血渍的衣服,狼狈得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之意。”江浅月轻声唤她。
林之意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过来一点。”
林之意听话地俯身靠近。江浅月用尽力气,抬起右手,轻轻抚上她的后颈,将她的额头抵上自己的额头。
这个亲密的姿势让林之意浑身一颤。
她们鼻尖相抵,呼吸交缠,江浅月苍白的唇近在咫尺,声音轻得像叹息:“现在知道怕了?”
林之意咬住下唇,点头。
“那以后……”江浅月顿了顿,伤口传来的疼痛让她额角渗出细汗,但她的眼神依然清明,“还敢不敢一个人乱跑?还敢不敢瞒着我做危险的事?”
“不敢了。”林之意的声音闷闷的,“再也不敢了。”
“记住你说的话。”江浅月松开她,重新躺回枕头上,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格外疲惫,但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要是再犯……”
“就罚我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林之意抢着说。
江浅月挑眉:“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林之意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她的目光落在江浅月肩上的绷带上,眼神渐渐沉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底凝结、沉淀。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
阳光又移动了一些,正好落在林之意的侧脸上,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再抬起头时,那双总是盛着笑意或撒娇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姐姐。”林之意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你好好养伤,外面的事,交给我。”
江浅月静静看着她。
“林子轩,陈家,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林之意一字一句地说,“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她说这话时,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仿佛一夜之间,那个只会躲在她身后撒娇的小姑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正能扛起责任、能保护所爱之人的林之意。
江浅月看了她很久,久到林之意以为她会反对,会像从前那样说“这些事交给我来处理”。
但江浅月没有,她只是轻轻回握住林之意的手,眼底泛起欣慰的笑意:“好。”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戏谑和骄傲:“我等着看林总大杀四方。”
林之意愣了愣,随即也笑了。这个笑容不再是从前那种没心没肺的甜,而是多了几分锐利和担当。
她俯身,在江浅月没有受伤的右肩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从今天起,换我来保护你。”
话音落下,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林之意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服,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请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他是林氏集团的首席法律顾问,张律师。
张律师先是对病床上的江浅月恭敬地点了点头:“江小姐,祝您早日康复。”
然后转向林之意,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大小姐,林董醒了。他让我立刻来见您。”
林之意接过文件,指尖触到纸张冰凉的质感。
“林董说,现在立刻启动继承程序,由您全权接管林氏集团。”张律师的声音平稳专业,“所有手续已经准备妥当,只需要您签字,另外……”
他又取出另一份文件。
“关于林子轩故意伤害、绑架、商业欺诈等七项罪名的起诉书,也准备好了,警方那边证据确凿,加上江小姐的伤情鉴定,足够让他在里面待上二十年。”
林之意翻开起诉书,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冰冷的法律条文,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握文件的指尖微微收紧。
“还有陈浩那边。”张律师继续汇报,“陈家已经彻底破产,陈浩本人涉嫌故意杀人未遂、绑架、非法拘禁等多项重罪,昨晚试图出境,在机场被拦下了。”
林之意合上文件,抬起头。
清晨的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她站在那里,背脊笔直,眼神清明,再也不是那个需要躲在别人羽翼下的小女孩。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平静,“告诉爸爸,我下午会去公司。在这之前……”
她转身看向病床上的江浅月,眼神瞬间柔软下来:“我要先陪姐姐做完检查。”
张律师点头:“明白。那我先回公司准备。”
病房门重新关上。
林之意走回床边,将文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握住江浅月的手:“姐姐,你再睡一会儿,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江浅月确实累了,失血和手术消耗了她太多体力。
她闭上眼睛,却还紧紧握着林之意的手,像是生怕一松开,这个人就会消失。
林之意坐在床边,看着她沉静的睡颜,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苍白的脸颊。
窗外,城市正在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