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空降总裁

林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清晨七点三十分。

林之意站在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金融街。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妆容精致却刻意压淡了眉眼间的艳丽，这是造型师反复叮嘱的：“林总，您得看起来专业干练，不能太像明星。”

可她看着玻璃倒影中的自己，只觉得陌生。

这身行头是昨天下午紧急定制的，父亲苏醒后的第一道命令就是让她全权接管林氏，连缓冲期都没有。

王姐在电话那头崩溃了整整十分钟：“之之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双姝》的宣传期还没结束，江老师还在医院。”

“我知道。”林之意打断她，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所以更要接下。”

她转过身，看向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秘书小陈昨晚通宵整理出来的“紧急必读”材料，光是目录就有三页纸。

她熬到凌晨三点，勉强啃完了财务报表和当前重点项目概述，那些复杂的金融术语在脑子里打转，像一团毛线。

八点整，董事会。

林之意深吸一口气，拿起准备好的文件夹，推门走向走廊尽头的会议室。

厚重的实木门推开时，里面原本嘈杂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了十二个人，清一色中年以上的男性，只有末尾坐着两位女性董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她，审视、评估、不屑、轻蔑，各种情绪混杂在那些久经商场的眼睛里。

林之意走到主位，放下文件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各位董事早上好。我是林之意，从今天起暂代总裁职务，主持公司日常运营。父亲目前还在康复期，但已经授权我全权处理。”

“小林总。”

坐在右侧首位的男人打断了她。那是集团副董事长，也是跟随林建国打江山三十年的元老，周振华。

他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油亮，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狭长而锐利。

“客套话就不必了。”周振华身体往后一靠，手指敲了敲桌面，“在座的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叔叔伯伯，你小时候还坐过我腿上要糖吃呢。所以咱们开门见山，你了解林氏现在面临什么局面吗？”

林之意翻开文件夹：“我昨晚看了财报和项目简报，目前集团主要压力来自三个方面：第一，地产板块受政策调控影响，三季度销售额下滑12%；第二，海外并购的宙斯娱乐项目陷入僵局，对方临时提价30%；第三。”

“第三是现金流。”周振华再次打断，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父亲住院这半个月，银行那边已经来了三波人，林氏现在每个月的利息支出是多少，你知道吗？”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林之意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个数字她确实没记住，昨晚看的数字太多，她只模糊记得是个天文数字，但具体……

“八千万。”周振华替她回答了，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每个月，光利息，八千万，小林总，你拍一部戏的片酬够付几天？”

有人低低笑了声。

林之意的耳根开始发烫，但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周振华的目光：“周叔，这些情况我了解。父亲已经安排了应对方案，我会…”

“你会什么？”这次打断她的是左侧的一位董事，分管投资的李董。

他五十出头，身材发福，说话时习惯性用指关节敲桌子，“小林总，不是我们这些老家伙不给你面子，但演戏和做生意是两码事。你在镜头前摆几个姿势，粉丝夸你两句‘女神’，那叫娱乐。可这里是林氏集团，市值上千亿的上市公司，几万员工等着吃饭。”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老林这次是病糊涂了，把公司交给一个从来没接触过实业、整天在综艺里谈情说爱的小丫头片子？传出去，股价明天就能跌停。”

“李董说得对。”另一位董事接话，“小林总，我们理解你想为父亲分忧的心情 但管理公司不是过家家，这样吧，你先从总裁助理做起，跟着周副董学个一年半载，等真正上手了再…”

“父亲的决定已经通过董事会章程确认。”林之意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一些，“我现在是代总裁，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这句话她说得斩钉截铁，甚至带上了几分江浅月平时怼人时的冷冽气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振华忽然笑了，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用绒布擦了擦，重新戴上：“好，既然小林总这么有自信，那咱们就谈正事，宙斯娱乐的并购案，对方昨天发来最后通牒：72小时内要么接受提价30%，要么交易终止 你怎么选？”

林之意迅速翻到并购案的那一页，她昨晚重点看了这个项目，知道这是林氏进军国际文娱市场的关键一步，也是父亲布局了三年的战略。

“不能接受提价。”她尽量让语气专业，“30%的溢价已经超出合理范围，而且对方临时变卦，明显是吃准了我们急于成交，我认为应该暂停谈判，同时启动B计划，寻找替代标的。”

“B计划？”周振华挑眉，“什么B计划？”

“东南亚的星光传媒，或者欧洲的寰球影业，都可以作为备选。”林之意照着昨晚背的资料说，“这两家公司虽然规模不如宙斯，但估值合理，整合难度也更低…”

“星光传媒上个月刚被查出财务造假，正在接受证监会调查。”周振华淡淡道，“寰球影业的核心团队半个月前集体跳槽去了竞争对手那里，这些，你的‘简报’里写了吗？”

林之意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昨晚看的材料是秘书整理的，显然，秘书也不知道这些最新动态，或者知道了，但觉得没必要告诉一个“临时上任的花瓶”。

冷汗开始从后背渗出。

“看来小林总还没做好功课。”周振华看了眼手表，站起身，“既然这样，这个会也没必要开了，我九点约了银行的人谈续贷，先走一步。”

他一起身，像是发出了某个信号。

李董也站了起来：“我十点有项目评审会。”

“我约了税务局的领导。”

“我还要去工地看看。”

一个，两个，三个……短短两分钟，十二位董事走了十一个，只剩下末尾那位一直没说话的女性董事，财务总监张姨，她是林建国一手提拔起来的，算是“自己人”。

张姨叹了口气，走到林之意身边，压低声音：“之意，周振华早就想夺权了，你父亲在的时候他不敢动，现在……你今天的表现，正好给了他借口。”

林之意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掐着文件夹的边缘，指节泛白。

她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长条桌上还留着董事们没带走的咖啡杯，有的喝了一半，有的根本没动。

不能哭，她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尝到一丝血腥味。

哭了就真的输了。

“张姨，”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但竭力压稳了，“把宙斯并购案的所有资料，包括谈判记录、对方背景调查、替代标的的最新情况，全部整理好送到我办公室。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

张姨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好。”

林之意转身走出会议室，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回到办公室，她刚关上门，腿就软了。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到地上，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西装外套的布料很快被浸湿了一小片。但只过了三十秒，她就狠狠抹了把脸，站起身。

办公桌上已经堆满了新的文件。秘书小陈战战兢兢地敲门进来：“小林总，这些是加急需要签字的，法务部说今天必须批完。还有，周副董的秘书刚才来说，下午两点要和银行代表的会议，请您‘务必准时参加’。”

她特意加重了“务必”两个字，显然是在传达周振华的原话。

林之意走到桌前，看着那堆文件。最上面是一份贷款展期协议，密密麻麻的条款，涉及金额后面跟着九个零。

她翻开第一页，那些法律术语和财务数据在眼前晃动、重叠，。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是江浅月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

“还好吗？”

林之意盯着那行字，眼眶又热了。她打字的手指都在抖，删了又改，最后只回了一句：

“还好。你好好休息。”

发送完，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份贷款协议。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黑色的西装袖口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斑。

她盯着那道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教她下棋时说过的话：

“之意，落子可以慢，但不能停，一旦停了，就真的输了。”

她翻开文件进行投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