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绝境
比弗利山庄的夜，璀璨得近乎虚伪。
卡尔·沃森那座标志性的现代主义别墅灯火通明，泳池波光倒映着摇曳的人影和香槟塔，空气里混杂着高级香氛、雪茄和某种不言而喻的欲望气息。
江浅月站在露台的边缘，远离喧嚣的中心。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丝绒长裙，领口规整，长袖及腕，除了耳垂上一点碎钻，再无多余饰物。
与场内那些恨不得将身体曲线和野心一同袒露的女星相比，她显得格格不入。
可正是这份格格不入，吸引了更多不怀好意的目光。
“江小姐，一个人躲在这里，多无趣。”卡尔·沃森端着两杯琥珀色的液体走了过来，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眼底却是一片浑浊的算计。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衣冠楚楚的男人，目光落在江浅月身上。
江浅月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身体却不着痕迹地侧了侧，拉开了距离。“沃森先生，派对很热闹。”
“热闹是他们的。”卡尔将其中一杯酒递到她面前，酒杯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又危险的光，“而我们，可以谈点正事。比如……”
他刻意停顿，观察江浅月的反应。
江浅月面色平静，没有去接那杯酒。“谢谢沃森先生告知。我会认真准备试镜。”
“试镜？”卡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和他身后的男人们对视一眼，发出几声低笑，“亲爱的，在好莱坞有些角色试镜只是走个过场。真正的‘试镜’在这里。”他晃了晃酒杯，意有所指，“规矩，你得懂。”
他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却足够让周围竖起耳朵的人听清：“我知道你们中国演员想来这里不容易，放下你那套影后的架子，喝了这杯角色就是你的，我保证，宣传位给你最好的。”
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的古龙水味扑面而来。江浅月垂眸，看着那杯色泽可疑的液体，胃里一阵翻涌。
“抱歉，”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像淬了冰的湖面，“我酒精过敏，至于角色，我相信贵剧组会公平地选择最合适的演员，如果没有其他事，失陪了。”
她转身欲走。
“站住！”卡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点虚伪的客气荡然无存，他一把抓住江浅月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抗拒的胁迫。“江浅月，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这里是中国，你那套清高还有人买账？”
露台附近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有好奇，有幸灾乐祸，有漠然，没人上前，这是卡尔·沃森的场子。
江浅月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 腕骨被捏得生疼，但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沃森先生，请放手。”
“放手？”卡尔嗤笑，另一只手甚至想往她腰上搭，“我告诉你，今天这杯酒你不喝，明天我就能让你在好莱坞，不，在整个国际影视圈都混不下去！你信不信？”
江浅月下颌线绷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父亲的教诲，自己的骄傲，还有……远在重洋之外，那个在会议室里为她撑起一片天的人。
她不能妥协，不是为了所谓的骨气，而是为了不玷污自己，也不玷污她们之间那份好不容易寻回的真挚。
“混不下去？”江浅月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那又如何？”
卡尔一愣。
“我大不了回国。”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华语市场，足够我驰骋，而沃森先生你，除了用这种下作手段逼迫女演员，还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作品，来支撑你在好莱坞日渐下滑的口碑和股价吗？”
“你！”卡尔被戳中痛处，勃然大怒，扬起手，那杯酒就要朝江浅月脸上泼去！
就在这一瞬间。
“咔嚓！”
极其细微的快门声，从泳池另一侧的棕榈树阴影里传来。
卡尔动作一僵，江浅月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声音，狗仔。
卡尔脸色变幻，最终狠狠甩开江浅月的手腕，压低声音威胁：“好，很好！江浅月，我们走着瞧！”他带着那帮人怒气冲冲地走了。
江浅月站在原地，揉了揉发红的手腕，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她没有去看狗仔可能藏身的方向，只是整理了一下裙摆，挺直脊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从容而缓慢地离开了这里。
……
凌晨三点，林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灯火通明。
林之意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处理着最后一份文件。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让她眼下浮起淡淡的青黑，但想到父亲的身体正在好转，公司也逐渐走上正轨，她还是强撑着精神。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以为是江浅月发来的晚安消息，洛杉矶那边现在是中午，姐姐应该刚结束上午的工作。
点开推送的瞬间，林之意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
那是一组偷拍照片。
昏暗的派对现场，江浅月被一个肥胖的中年白人男性逼到角落。
那人端着酒杯，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笑容。而江浅月，她放在心尖上的人背脊挺得笔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抗拒。
下一张照片里，那个男人伸手去抓江浅月的手臂。
再下一张，江浅月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配文是英文娱乐新闻的标题：《好莱坞制片人卡尔·沃森派对骚扰亚裔影后？独家照片曝光！》
林之意的手指在颤抖，她想起昨晚视频时江浅月轻描淡写的语气：“试镜不太顺利，不过没关系，我还有其他机会。”
想起江浅月笑着展示那条月亮项链：“戴着呢，就像你在身边。”
想起江浅月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疲惫，被她用温柔的笑容掩盖。
“报喜不报忧……”林之意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可怕，“江浅月，你这个骗子。”
“砰！”
手机被狠狠摔在实木办公桌上，屏幕应声碎裂。
守在门外的秘书陈琳吓了一跳，推门进来：“林总？”
“订机票。”林之意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现在立刻，飞洛杉矶。”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