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为人知（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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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号房，房间内像经过台风洗劫般，东西被砸毁得乱七八糟。暖水壶躺在地板，壁挂电视从墙上掉下来，扯断的线路一路拖到暖壶洒出的水上。而警方通缉的嫌疑人王译华，此时就僵直地倒在地板，死不瞑目地睁着眼。
王译华竟然死了！这是陈海峰始料未及的，他到底是不是连环案的凶手，还没审出个一二三，就成了具尸体。
法医罗鸣拍了拍陈海峰的肩膀，按照惯例，尸检没结束前，现场是属于他的。方才旅店的老板已经提醒过警方，地上的水是通了电的。因此罗鸣特地戴着手套，绕到侧面拔下了插销。
罗鸣扒开王译华的眼皮看了看，又去检查尸斑，“没有外伤，初步判断，这家伙是被自己电死的。”
尸体左脚穿着质量低劣的塑料拖鞋，右脚则光着，拖鞋飞到了一米外的墙边。看起来，他似乎是被地面的水滑倒后甩飞了拖鞋，才触电而亡。
陈海峰想起了一个词，恶人自有天收。他帮不上罗鸣的忙，索性去监督旅店老板做笔录。
金鑫旅馆是民用住宅违建搭盖的，说白了，就是黑旅馆。客人入住的时候不用联网登记，因此警方才没查到这里。老板是个秃了顶的胖子，油腻腻的肥肉挂在脸上，一颤一颤道：“警官，我一定配合调查，咱们能不能少罚点儿钱？”
“你好好配合，补齐证件，说不定这破地方还不至于被查封。”陈海峰冷笑一声，接过同事手里的本子，大刀阔斧坐在老板对面，“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时间退回到四十分钟前，老板正在和前台小妹调情，突然接到客人投诉，402房间似乎发生了争执，正在砸东西。老板一听就急了，这砸的可都是他的家当，谁这么不开眼，敢在这条街上闹事？
他颠着一身肥肉，吭哧吭哧爬上四楼，就听到女人的尖叫声，从402紧闭的房门内传来。
老板也是个多年混迹社会的狠角色，他抄起走廊上的灭火器，“砰砰”砸门道：“开门，他妈的不想活了，砸老子旅馆。”
门内咣当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没了动静，不多时又响起女人的呼救。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三五个看热闹的旅客，老板咒骂一声，开始用他肥胖的身躯撞门。
“我闯进去后，就看到那个男的倒在地板上。”老板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搓着手狗腿道，“您还有什么要问的？”
陈海峰扬了扬下巴，冷声道：“郑妍呢？那个女人，她当时在干什么？”
“她啊……”老板挠了挠秃头道，“她把自己关厕所里，我闯进去后好半天才敢出来。”
陈海峰听完旅店老板的叙述，半字未言，只点了点头让一旁的警员把他领出去。待后者诚惶诚恐地离开，下一个进来的就轮到郑妍了。
死里逃生后，郑妍大抵还没有从惊吓中恢复过来，神经紧绷。只勉强坐在沙发边沿，似乎随时准备站起来逃命。
“不用怕，你现在安全了。”陈海峰安慰了两句，进入正题道，“我们需要你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讲述一遍。”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郑妍指尖发抖，弓下身把脸埋在掌心中，闷声道，“他约我见面，要借一大笔钱。我觉得不对劲，怕他拿了钱跑路，就想稳住他再找机会报警，谁知道……”
郑妍找了个理由，大意是前段时间把存款借给组合里的姐妹整容了，现在就要的话，自己同样需要找人借。谁知道王译华听完，突然就翻脸了，说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干脆拉着她一块儿死。
郑妍害怕了，趁着王译华砸东西时，躲进了厕所，反锁上门。陈海峰接到求救电话时，王译华正在外面疯狂砸门。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其他人，直到旅店老板来了，郑妍才敢大喊救命。谁知道外来传来一声巨响后，突然就安静了。
“我等了半天，确定老板已经进屋，才敢开门出去。然后就看到他……他死了！”郑妍想起了当时的场面，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尸体，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良久不敢动弹。
陈海峰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递给郑妍，直视她的眼睛道：“那么，你可不可告诉我，王译华为什么找上你？你又为什么，敢单独来见很可能是杀人凶手的嫌疑犯？”
郑妍动作一僵，陈海峰审视的目光，让她无所遁形。屋内静悄悄的，只余郑妍急促不安的呼吸声，片刻后，她动了动嘴唇，指甲深陷在掌心中，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嗫嚅道：“我……我对不起书怡。”
“你抢了她的男朋友。”陈海峰眯了眯眼，替郑妍把话说下去，“睡了王译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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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郑妍敢偷偷来见王译华，怕是心里还存了侥幸，不相信人是他杀的。”艾笙捋了捋耳边的碎发，蹙眉道，“恋爱中的女人，果然都是傻子。”
402房间，从各处赶来的梁栋和艾笙等人也到了。鉴证科正在现场收集物证，王译华的尸体已经盖上了白布。
梁栋背着手，目光深邃，低声道：“你相信她说的吗？”
陈海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摸了摸下巴，不动声色道：“我只是很好奇，一个逃命的凶杀犯，躲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应该要多低调有多低调。借不到钱而已，何必发这么大脾气，惊动整个旅馆。”
或许这其中还有郑妍没交代的隐情，又或许……
鉴证科正在把王译华的随身行李分门别类，梁栋倏然招了招手，示意其中一人道：“那个包里装的是单反吧，拿过来我看看。”
陈海峰戴着手套，接过相机，轻车熟路地打开。然而里面一张照片都没有，因为SD卡被拔掉了。他皱了皱眉，问在场同事有没有人看到，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心中疑惑更甚。
除此之外，王译华还有一部笔记本电脑。这下连艾笙都好奇起来，和梁栋一起围上来，盯着陈海峰翻查里面的文件。
表面上，王译华和郭书怡是情侣，因此电脑里存了不少后者的照片。但令人诧异的是，这些照片里夹杂着不少郭书怡的半裸照。且一看就是摆拍，甚至经过了后期处理，根本不像平时亲密时随手所照。
“等等！退回去点儿！”艾笙突然叫道。
陈海峰依言照做，艾笙伸出手指，点了点其中一张道：“这不是陈豪的桌面嘛。”
电光石火间，陈海峰脑子里闪出了一个念头。他合上电脑，使劲揉了揉艾笙的短发，勾起嘴角道：“多亏了你，走，咱们回去再审一遍陈豪。”
那个家伙，向警方撒谎了！陈海峰回忆起当时的情况，陈豪明明说过，照片是他几个月前从群里下载的。可这张照片的拍摄日期，却是一个月前。他是怎么得到这张照片的，又为何故意隐瞒？或许，这才是真正能帮警方抓到凶手的线索。
因其没有不在场证明，又未到二十四小时，陈豪现在还被关在市局刑侦队。
警员把陈豪带进来，为了让他放松警惕，负责的审讯只有艾笙一人。陈海峰和梁栋，则在一旁的监控室内，观看实时画面。
一开始，艾笙只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待陈豪放松警惕，把更多的精力集中在艾笙脸上时，她才拿出那张照片，冷声道：“这是从哪儿来的？”
陈豪表情一僵，不自然地扭了扭身子，视线飘忽道：“群里买的。”
“哪个群？”
“忘了，买完就删了。”
“什么时候买的？”
“几……几个月前。”陈豪回答得磕磕绊绊，与之前的对答如流形成鲜明对比。
“你清楚向警方撒谎的后果吗？”艾笙一拳捶在桌面，桌上的纸杯被震得跳起来，水洒了满地。她冷下脸，和方才客气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陈豪喉结滑动，费力地吞咽唾液，他开始无意识地抖腿，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半晌颤声道：“我说了，你们会放过我吗？”
艾笙冷哼一声道：“我只知道，你不老实交代，就走不出这个门了。”
监控室内，梁栋满眼欣慰，侧头朝陈海峰道：“小艾出师了。”
另一边，陈豪早已被吓破了胆，内心没怎么挣扎，就老实交代出真相：“我……我说，照片是我从暗网上买的。”
梁栋和陈海峰对视一眼，他们不是网警，对这种东西并不十分清楚，只知道暗网代表非法的隐藏网络。后者拿起手机，在搜索栏输入“暗网”二字。
片刻后，陈海峰倏然愣住，继而重重呼出一口气，朝梁栋道：“我知道了，郭书怡临死前留下的线索，就是它！HiddenWeb，‘HW’不是人名，是暗网的缩写。”
案发后的第二天下午，刑侦队终于得到了关键线索。
陈豪开了个头，便不再隐瞒，把网址账户密码都交代了出去。警方利用陈豪的用户名，登录了暗网，斩获的发现，差点儿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
这里面简直是大型网络犯罪现场，除了黄色视频图片、非法的毒品和武器交易外，更甚至，有不少杀人视频！当然，这些明码标价的视频隐藏得更深，刑侦队联合网警，费了一番功夫才把它们翻出来。
得知这件事后，陈豪也被吓坏了，他再三发誓，自己只买过一些小黄片。无意间看到郭书怡的照片后，才对自己追捧的偶像有了新的认识，以至于发展到雇金煜去跟踪偷拍。
案情调查至此，牵连出来的东西，已经远不止一宗连环杀人案。上级召开紧急会议，市局刑侦科依旧负责郭书怡的案子，其余的则交给特别调查小组。
警方在囊括国内外的几十部杀人视频中，发现了水泥封尸系列。其中三部影片拍摄的，就是翻乐谷沉尸案的三名被害人。
而令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是，视频的作者，竟是死去的王译华，和同样被警方当成被害人的郭书怡。片子标价不菲，这也就解释了郭书怡的巨额存款，是从何而来。
她用如此残忍的手法杀害了粉丝，可转眼间，自己也成了凶手的猎物。最新上传的第四部主角，就是郭书怡，而杀人者，则变成了王译华和郑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