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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侦之惊悚命案第36章0%

第36章

不为人知(五)

9

郑妍,果然是郑妍。从案发到现在,谎话连篇,把他们耍得团团转的人,差点儿成了最大的赢家。如果警方没有发现暗网上的杀人视频,又找不到有力的罪证,恐怕就要以王译华谋杀及杀人未遂的罪名结案。

可即便如此,目前的情况也不甚乐观。在郭书怡被杀的视频中,动手的人从始至终只有王译华,郑妍则扮演了拍摄者的角色。

警方将其缉拿归案后,她认罪态度良好,但一口咬定自己并非主谋,且对暗网上的视频概不知情,从头到尾都受到了蛊惑和威胁。王译华的事故只是意外,自己才是那个死里逃生的受害人。

从法律上讲,主犯对共同犯罪的全部罪行负责,从犯应当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换句话说,郑妍的确要被判刑,但她受到的处罚,和自己所犯之事却不成正比。

王译华真的死于意外吗?警局从上到下,谁也不相信“恶人自有天收”这句话。以郑妍的所作所为来看,一切更像是事先计划好的、嫁祸他人洗脱嫌疑的行为。

“必须尽快找到证据。”梁栋沉着脸,很快,郑妍就会被移交到司法部门。

众人没想到的是,关键时刻,第一个帮他们解围拦下郑妍的,是罗鸣。

法医室,陈海峰等人围在王译华的尸体四周。罗鸣是二线人员,很少能享受到这种被当作救星看的目光,故而推了推眼镜,不自然道:“队长……是我现场判断失误,王译华不是死于意外事故。”

当时从被害人的体征和现场判断,确实很像触电身亡。直至尸体运回警局后,罗鸣做完更加详细的尸检,才发现了疑点。

死于电击的王译华虽然有窒息的体征,解剖后却没有心外膜、肺膜、脑膜等内部器官出血损伤的情况。另外,他的口唇黏膜有挫伤,双侧球睑结合膜有出血点。

由于尸体的鼻腔中检查出了纤维物,罗鸣便拜托警队的同事重回案发现场,把枕头毛巾等物都带了回来。化验结果果然显示出,枕头背面沾有王译华的唾液。

至此,罗鸣才敢肯定,王译华真正的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凶手先用枕头闷死他,再拖到通了电的水上,伪造成触电身亡的假象。

“但是我想不通的是,王译华体内并没有安眠药或乙醚等致昏物的残留,郑妍是怎么制服他,把人活活闷死的?”罗鸣叹了口气,有些沮丧道。

梁栋拍了拍罗鸣的肩膀,正色道:“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接下来的调查就交给我们。”

从法医室离开后,梁栋立刻叫物证科的人,把从现场带回来的物品分门别类,整理出来。任何犯罪都会留有证据,定是他们遗漏了什么。结果这一查,果真看出了疑点。

当时陈海峰正在检查郑妍的随身物品,突然听到艾笙在身后嘟囔了句“男人真是奇怪的生物”。他心中一动,立刻追问原因。

艾笙转过身,左右手各拎一物,眨眨眼道:“王译华明明只带了一身换洗的衣服,包都塞满了,却还要装下这两条皮带。”

正常的男人,不,应该说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干。陈海峰把皮带接过来,放在手中仔细检查。颜色稍浅的那条,可以看出已经佩戴了一段时间,边沿有些磨损。而另外一条,却很新,像是刚拆盒不久。

梁栋注意到陈海峰的举动,背着手走过来道:“有什么发现?”

“不对劲。”陈海峰蹙眉,把皮带托在手里,指着其中一处道:“这个孔的位置有问题,太靠近皮带扣了,更像是买回来后再重新打上去的眼。”

“这么做,有什么意义?”艾笙喃喃道,照这个宽窄,多细的腰也没用。

“腰系不上去,这里可以。”陈海峰把皮带放在手腕绕了一圈,正好卡进扣眼。郑妍,就是利用它,闷死了王译华。如果他推测正确的话,警方应该还缺少另一样证据。

10

金鑫旅馆,郑妍看了眼手机,就是这里没错了。她下意识环视四周,应该不会有人认出自己。王译华确实很会藏,自己让他躲起来,就真的猫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她攥紧手提包,一咬牙走了进去。警方已经开始了全城抓铺,躲得了一时,藏不住一世,王译华就像颗定时炸弹般,随时提醒着她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

402房门被拉开,郑妍进去后,男人鬼鬼祟祟地朝楼道里看了几眼,确定没人跟踪后,才关上门。

王译华一米八的大个子,从背后抱住郑妍,低声道:“你终于来了!”

“警察盯我盯得紧,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郑妍侧头,和王译华接吻,继而坐到床上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跑路呗。”王译华掏出支烟点上,深吸一口道,“我的账户被冻结了,取不出钱。你还有多少,先借我用用。”

郑妍在心里冷笑一声,以王译华的处境,这钱怕是有借无还。她心里唾弃,面上却毫不表露,反而一脸深情地看向王译华道:“你没法刷卡,我给你准备几万现金,先离开海东市再说。”

王译华用拇指摩擦郑妍的脸,心中考量她说的话是否算数。后者握住王译华的手,顺势把他带得倒在床上。

“要不,我跟你一起走吧。”郑妍抱着王译华,柔声道,“万一你被抓了,我也跑不掉。”

是啊,他们一起犯下的罪行,谁也不能独善其身。王译华卸下心中的戒备,放松了警惕,在郑妍的勾引下,开始意乱情迷起来。

片刻后,王译华正被伺候得舒服、闭眼享受时,倏然感觉身上一沉。郑妍跨坐上来,抓起旁边的枕头蒙住了王译华的脸。此时,她脸上哪里还有含情脉脉的温柔,只剩下狠戾和冷漠。

王译华拼命挣扎,奈何力不从心。渐渐地,他感觉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头脑发晕,不多时便没了气息。

郑妍松开枕头,居高临下地盯着王译华的尸体,喃喃道:“只有死人,才会永远保守秘密。”

接下来,她按照事先计划好的,把尸体拖到电视下方。郑妍深吸口气,开始毁坏房间内的东西,摔碎暖壶,砸烂电视,把线扯到浸泡着尸体的水渍上。做完这一切后,她才躲进厕所,播放手机里事先录制好的音效的同时,给陈海峰打出求救电话。当旅店老板砸门时,又迅速关掉手机,删除证据。

如此,在把自己变成受害者的同时,制造了一起将近完美的意外死亡事故。

市局审讯室。

郑妍坐在陈海峰对面,精致的脸上面无表情,她甚至镇定自若地喝了口水,慢条斯理道:“陈警官,你这个添油加醋的故事讲得真好,但可惜故事就是故事,我没有杀王译华,反而是他想置我于死地。”

陈海峰还原完案发经过,不理会郑妍的狡辩,继续道:“王译华的相机里一定存着某些证据,你怕自己删不干净,索性把卡拔出来。我猜,它被你塞进马桶里冲了吧?只是金鑫旅馆的设施那么老化,不知道马桶的下水会不会缠了过多杂物,恰好卡出了那张小卡片。”

郑妍的肩膀几不可见地颤抖,她呼吸逐渐急促,目光阴冷地瞪着陈海峰,咬牙切齿道:“够了吧,我说过,他不是我杀的!”

“是吗?那这条皮带你怎么解释?”陈海峰挑眉,把裹在外套里的透明证据袋扔在桌上,皮带扣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或许你们平时背着郭书怡偷情时,就爱玩些新花样。以至于你搞这一出时,王译华都没有反抗。”陈海峰凝视郑妍,仿佛看透了她表面的伪装,直视皮囊下的恶魔,“但是一条皮带,只够绑住一只手。郑小姐,你敢不敢解下自己的皮带,给我们警方看看?”

郑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中的疯狂冲破桎梏,半晌突然笑了。一开始是那种压抑的表现,继而失心疯般,趴在桌子上狂笑不止。

陈海峰暗中摇头,郑妍怕是疯了,真相揭露后,等待着她的将是无尽的牢狱抑或死刑。

11

距离水泥沉尸案,已经过去了一周。郑妍伏法认罪,由于侦破重案,又查获了非法暗网,市局刑侦队得到了上级领导的点名表扬。

此时正是下班时间,刑侦科办公室内,仅亮着几盏节能白炽灯。这期间所有人熬夜加班加点,着实累得够呛。案情总算告一段落,为了犒劳大家,梁队请客聚餐。因此,科里只剩几位值班的留守人员,天色暗下来后,显得格外冷清。

陈海峰敲完报告书的最后一个字,长舒口气。他披上外套,顺手拿起车钥匙,离开自己的办公位。聚餐地点离市局不远,现在赶过去的话,酒菜正好上桌。

由于走的不是主路,这一道也算畅通无阻。陈海峰调转方向盘,SUV拐了个弯掉头,倏然邻车道并过来一辆路虎。路虎按了两下喇叭,陈海峰侧目,司机竟是个熟人。

“陈警官,又见面了。”金煜一手搭着车窗,嘴边笑出两个酒窝,“方便停车聊两句吗?”

眼看金煜一副跟到底的架势,陈海峰皱了皱眉,把车开到便道上,找了个停车位。路虎里不止金煜一个,副驾驶还坐着名化浓妆的女人。金煜跟女人交代了两句,双手插兜,笑呵呵走近SUV。

“陈警官,我的预感向来很准,你看,咱们又遇上了。”金煜弓身,一只胳膊支撑着车窗,探头看向车内。

陈海峰挑眉,盯着金煜道:“让我停车,就为了说这个?”

“那倒不是。”金煜抓了抓一头栗色卷毛,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听说案子破了,郭书怡也是凶手。想不到她们都是外表光鲜的明星,暗地里却做出这种事。”

陈海峰不置可否地扬了扬下巴,那日,郑妍疯过后就颓靡下来,把一切都招供了。

据她所说,郭书怡和王译华原本是对儿情侣,二人为了钱,把粉丝骗到荒凉偏僻的游乐园杀害,全程录制视频放到暗网上贩卖。

杀了三个人后,郭书怡怕自己的粉丝总失踪,会引起警方怀疑,在深入接触后,就拉了同样缺钱的郑妍入伙。她没想到,郑妍会背着自己跟王译华勾搭上。

三角恋,总有一个是碍眼的。郑妍心狠手辣,和她甜美的外表大相径庭,没多久,就动了杀掉郭书怡的心思。而王译华更不是东西,在他看来,虐杀明星的视频会更加值钱。

二人一拍即合,事先准备好家伙后,把郭书怡骗到翻乐谷游乐园。然而还没等他们处理完尸体,网络主播三虎就带着他的团队来了。双方人数相差太多,眼看杀不掉闯入者,郑妍和王译华只好匆忙逃跑,这才让他们的罪行东窗事发。

开始他们还心存侥幸,不成想私人侦探金煜横插一脚,偷拍的照片暴露了王译华。眼看全市戒严,警方又找上自己,郑妍觉得王译华完蛋了,便动了杀心。

郑妍觉得计划万无一失,既除掉了王译华,又让自己成为了被害人的角色。可惜她聪明反被聪明误,毁掉的SD卡引起了警方怀疑,原本想留作证据,指控王译华和郭书怡关系亲密的照片,又恰好被陈豪从暗网买去当了桌面。

或许连老天,都对他们的兽行看不下去了,郑妍才会自食恶果。

金煜眨了眨眼,倏然靠近陈海峰,低声道:“陈警官,你们每天处理这些案子,不觉得世界很黑暗吗?”

“行了,不该你知道的就别问。”陈海峰无奈地摇头,示意金煜赶紧走,瞥了眼后视镜道,“把女士丢在车里这么久,不太好吧。”

“你别误会,我们不是那种关系。”金煜挠了挠头,脸颊发烫,解释道,“那是我的新客户。”

“是吗?”陈海峰挑眉,眯了眯眼道,“作为刑警,不得不提醒你,跟踪是违法的。”

金煜心虚地退后几步,打了个哈哈,脚底抹油,朝他的路虎跑去。陈海峰看着他有些冒失的背影,想起方才的问题,一时间有些怔忪。

曾经,他也觉得迷茫。目睹过太多阴暗、血腥、悲剧,面对尸体和被害人家属时,那股油然而生的无力感。很想找个人问问,这世界怎么了?

后来,陈海峰不再想知道答案,自古至今,杀戮从未停止,而他能做的,唯有找寻真相。至少在那些家属想知道是谁杀了他们最珍贵的人时,自己能给出答案。因为盲目的恨,连释怀和放下的机会都没有,长此以往,定能毁掉一个人。

刑警这个职业,自身背负了太多肮脏,还要不断给予别人希望。陈海峰点燃一支烟,长出口气,撩动指尖,烟雾穿过指缝,在眼前飞散,消弭无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