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怨妇无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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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我丈夫回来了。”孙媛媛起身迎去,一个秃顶发福的中年人从半开的防盗门挤进来。
孙媛媛的丈夫叫李牧,据孙梦说他是一名中学教师,但看眼前这人西装革履,稀疏的头发上打着发蜡,倒像是个上班族。
孙媛媛蹲下身,从鞋柜里拿出拖鞋,继而娴熟地帮李牧脱下皮鞋袜子。后者注意到坐在沙发上的两人,有些不自然地推开孙媛媛。
陈海峰和金煜面面相觑,在这个越发讲究女权的社会,如果不是早知道孙媛媛的背景,大概会把她当成嫁来中国的日本女人。不过这倒如孙梦所说,自己的妹妹不正常。
“李先生,我是市局刑侦队的。”既然单独都问不出什么,丈夫回来了更加难办,陈海峰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男人,继而起身道,“这次来家里,主要是向孙女士了解一些情况,该问的都问完了,我们这就告辞了。”
从孙媛媛家离开,金煜下楼的时候几次三番想跟陈海峰说话,都被他的后脑勺堵了回去。好不容易踏出楼门,立刻拽住陈海峰道:“那个女人绝对有问题!你说告辞的时候,她明显松了口气。孙媛媛对他丈夫言听计从,说不定他就是主谋。”
陈海峰把袖子从金煜手里拽出来,朝自己停车的地方走,挑眉道:“我知道。但没有证据,你不能用武力逼她说。既然已经打草惊蛇,就等着他们自露马脚,我要在车里蹲点,你自便吧。”
金煜露出得意的笑,咳嗽一声道:“蹲点……我倒是有个好地方!”
作为中介眼里的人傻钱多的笨蛋,金煜当仁不让。他租下的这间屋子里全都是破旧不堪的家具,实在不值那些房租。卧室窗户正对着孙媛媛家,金煜抓了抓卷毛,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两个望远镜。二人藏在窗帘后面监视,可以清楚地看到客厅、厨房以及主卧的情况。
屋内,李牧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孙媛媛端了盆水放在地上,紧接着李牧抬腿伸进盆里,孙媛媛自然而然地开始为他洗脚。
突然,孙媛媛好像说了什么激怒了李牧,后者抬腿把她踹倒在地,揪着孙媛媛的头发在地上拖行。
陈海峰骂了一句,拉开门冲出去,金煜紧跟在后。孙梦猜对了,李牧当真有家庭暴力的行为。二人一口气跑下楼,又爬上四层,金煜把门砸得摇晃,连上下层邻居都惊动了。
好半晌,李牧才趿拉着拖鞋把门打开条缝。陈海峰不等他开口,一脚踹在门板上。李牧哎呦一声,仰面摔倒,金煜已经愤怒地扑了上去。
“别打了!别打了!”孙媛媛脸色煞白,手脚并用爬过来,死死抱住金煜的腰,边哭边哀求。
陈海峰拽着金煜的衣领,把人拖开,又把李牧从地上拎起来,继而砰的一脚踹上门。楼道里等着看热闹的邻居们嘘声一片,骂骂咧咧地散了。
“家暴?嗯?知不知道有条法律专门管虐待罪?”陈海峰踢了踢瘫软在地上的李牧。
金煜喘着粗气,他最看不得女人挨打,也最瞧不起打女人的男人。陈海峰把手搭在金煜肩膀上,使劲捏了捏,缓缓摇头。
孙媛媛终于喘过一口气,护在李牧身前,朝二人哭求道:“他没打我!真的!是我不小心摔的!”
通常这个时候,被家暴的一方有警察撑腰后,应该庆幸自己脱离了困境。可孙媛媛并没有,她只是一再否认李牧犯下的罪行,并且挡在双方中间,推着丈夫道:“你快走,没你的事儿。”
有些被长期家暴的人,会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被害人反倒帮助罪犯。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身兼受害人和妻子双重身份的孙媛媛都不打算追究,就算他们逮捕了李牧也无济于事,恐怕只会让后者变本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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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海峰看得清楚,别人却未必。李牧前脚连滚带爬地逃出去,后脚金煜就挣脱陈海峰的钳制追了上去。
孙媛媛已经扶着墙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书架前,从里面抽出一本书抱在怀里自言自语。陈海峰觉得她的状态不太对劲,定睛去看,那书的封皮上写着“女德”二字。
另一边,金煜追下楼。眼瞅着李牧钻进汽车,点着发动机窜了出去,金煜愤怒地踹了一脚身边的电线杆。
陈海峰从后面走上来,拍了拍金煜的肩膀道:“行了,家暴这件事的解决方法在孙媛媛身上,她需要心理辅导,可以联系你的雇主了。”
“不对。”金煜冷静下来,正色道,“李牧开走的那辆车,价值一百多万。他一个老师,住着老房子,哪来的钱买车?”
陈海峰眉头深锁,这点确实很可疑。根据金煜提供的线索,警方调查了李牧的背景,发现这人老师的职务在半年多前就被辞退了。
李牧现在的工作,是给老板当司机。而他的雇主,恰好就是被害人顾晓的父亲。警方怀疑孙媛媛,结果她丈夫也跟死者扯上了关系。
“难道,李牧真的是那个主谋?”金煜贴在陈海峰身边偷听完电话,揪了揪头上的卷毛道,“你说顾晓死前遭过虐待,李牧又有家暴的习惯。或许是他工作不顺,又或者对顾晓起了歹心。”
陈海峰蹙眉,摩擦着下巴。
首先抛尸现场发现的鞋印只有37码,显然属于一个女人。其次他们提起失踪学生时,孙媛媛的表情明显不太对劲。
不排除夫妻双方共同作案的可能性,看孙媛媛对丈夫的态度,被逼也好主动也罢,很可能在下班后帮其隐瞒或处理尸体。
但还有一点说不通,李牧并不认识另外两名女生。为什么他不优先绑走自己熟悉的对象,反而选择了其他人?
陈海峰看了眼手表,此时已将近下午三点。他从怀里掏出笔记本,写下一串数字撕给金煜道:“我会把李牧带回警局审讯,孙媛媛这边你就继续盯着,有情况给我打电话。”
金煜接过纸条,直到陈海峰走远才回过神,他这是……在跟自己合作吗?说起来,有个搭档的感觉还真不错!
陈海峰是行动派,既然有嫌疑,就可以调动警方的力量去找人。李牧开走的那辆车,就停在离家不远的洗浴中心,警察冲进去时,把刚捏完脚结账的李牧堵了个正着。
直到李牧被带进警局,这家伙都在为自己家暴的行为狡辩。
审讯进行得并不顺利,李牧告诉警方,顾晓父母离异,孩子跟着母亲,自己甚至没有见过她两面,更别提绑架杀害了。
且警方跟顾晓的父母核实了情况,李牧并没有说谎,双方也不存在纠纷或矛盾。
另一边,金煜盯着孙媛媛,后者在丈夫离开后便打车去了秀英高中。大概过了半小时,才在教导主任梁茵的搀扶下走出来。
金煜不敢靠得太近,放低座椅窝在车里,脸上戴着墨镜,假装玩手机,实则盯着孙媛媛的一举一动。
“都怪我,是我连累了他。”孙媛媛精神有些恍惚,似乎是哭过了,红肿着眼睛,喃喃道,“我会遭报应吗?”
“不会的,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梁茵看上去不似在学校里那副不近人情、严肃古板的样子。她叫了出租车,一路把孙媛媛送回家。
“你是说,距离孙媛媛被送回家后,已经过去两个小时,家里还漆黑一片、没有动静?”陈海峰看了眼车窗外亮起的路灯,调转方向盘,“再有十分钟,我很快就到。”
金煜挂断手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年轻人下班回家,小区里渐渐热闹起来。唯独孙媛媛家,不仅拉着窗帘,连灯也不开。如果不是一直守在这儿,金煜几乎都要怀疑人已经偷偷溜出去了。
就在他等得快要失去耐心时,陈海峰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