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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侦之惊悚命案第49章0%

第49章

贪婪之地(八)

15

乔棋不是没有尝试过逃跑,但以孩子七岁的小身板,无异于以卵击石。无数次挨饿挨打后,她终于放弃了。

那份期盼着父母把她解救出去的心,逐渐变凉,身心的折磨让乔棋美好的回忆都积怨成对乔琴的恨。她永远都忘不了姐姐把她推下去,站在岸上眼睁睁看着她被大水冲走。

后来,乔棋被迫与王鑫发生关系,生下了王小虎。孩子成了她活下去的寄托,无论如何,都要带着儿子离开这吃人的村子。

直到三年前,乔琴阴差阳错间来到东库村,乔棋认出了她。

养尊处优的生活、良好的教育让乔琴浑身散发着知性美。而自己,却因常年风吹日晒、操持家务变成了乡下妇女。

“我恨她,毁了我前半辈子!”乔棋攥紧拳,指甲深陷肉里,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她接近乔琴,赢取她的信任,然后在王家父子带人找过去时,把人骗了过来。打晕乔琴后,把人关在屋子里,放了一把大火。

乔棋带着儿子王小虎逃出来,在市里租了一间小平房。她既然霸占了乔琴的身份,就不能继续以这副面孔示人。幸好姐妹之间五官还有七分相似,乔棋好好保养,再做一下微整,就相差无几了。

“但是你为什么要杀古志远?”陈海峰问道。

“自然是要报仇。”乔棋咬牙道,“如果不是他,东库村不会走上歪路,我也不用被人买来当童养媳。”

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孩子丧命。乔棋恨王家父子,恨村子里的人,更恨主导一切的古志远。于是她改头换面,收买了沈玉禾,用新的身份接近古志远,再伺机杀了他,揪出王宅仁父子。

乔棋原本的计划,是在杨梅买的保健品内下毒。把正常大小的胶囊,裹在含有氰化钾的小号胶囊外。这样消化时间延长,古志远完全可以死在布满监控的酒店内,为她洗脱嫌疑。

却不曾想杨梅恨透丈夫,偷偷下黄曲霉素的变数,以及乔琴车祸后还未来得及取出的钢钉。她还有儿子,本想做完一切后带着王小虎远走高飞。然而再完美的计划也总会留下蛛丝马迹,最终被警方找到破绽。

不过,至少她成功了一半,古志远死了,王家父子被抓了,东库村也完蛋了。

梁栋阴沉着脸,倏然出声道:“乔棋,或许你是个坚定的复仇者,但不是个合格的母亲。王小虎到了念书的年纪,却不能接触同龄人。孩子还没学会知识,就先被你教会了撒谎、作伪证。你只是在宣泄自己的恨,被它蒙蔽了双眼。”

乔棋闻言一怔,侧过头讷讷不言。她的前半生在囚禁中度过,短暂的自由却用来报仇,后半生,却注定深陷监狱与儿子分别。乔棋神情中带着一丝迷茫,难道,她做错了吗……

“不,我没有错!”乔棋双眼猩红,奋力挣扎,朝梁栋怒声道,“错的是乔琴,是她毁了我的人生,活该被烧死!”

乔棋已经走向了极端,她赔上了一切,像个疯狂的赌徒,绝不接受自己押了错误的筹码。只有拉着所有人陪葬,才能稍稍平息怒火,得到片刻的慰藉。

陈海峰怜悯地看了眼椅子上狼狈不堪的女人,起身离开。等待她的,只有法律的审判。

16

翌日,陈海峰两天未曾合眼,终于睡了个舒服的懒觉。他捂着额头坐起来,手机上有一通未接来电。

来电人是金煜,金小少爷只是被刀划伤了皮肉,缝了几针后,便活蹦乱跳地偷溜出医院。此时正猫在早餐铺里吸溜面条,接到陈海峰的回电后,立刻驱车赶往市局家属院儿,声称要带他去一个跟案子有关的地方。

半小时后,陈海峰穿着风衣,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夹着烟。路虎缓缓停在他面前,前者歪头盯着金煜,蹙眉道:“不好好养伤,又折腾什么?”

“真的跟案子有关。”金煜帮陈海峰推开车门,探过去半边儿身子,神神秘秘道,“我通过大哥的关系,悄悄调查了乔琴,你猜怎么着?”

金煜故意留下最精彩的部分,得意洋洋地等着陈海峰问他,结果后者不为所动,甚至一副随时准备转身回去的架势。金煜像只戳破的气球,泄气道:“你这人真没意思,好吧,乔琴早些年接受过关于她妹妹的心理治疗。”

陈海峰这才来了点儿兴趣,把金煜从驾驶座拽下来,自己跳上去道:“行了,病号老实待着,去哪儿?”

“玛丽亚心理互助小组。”金煜咧嘴一笑,安心坐到副驾。

心理互助小组在中国是非常少见的慈善组织,大部分人的观念还停留在身体病了才是病,心理出问题不叫事儿的思想。作为先驱者,玛丽亚心理小组在同行内非常有名气。

二人驱车来到市郊的一栋二层白色小洋楼外,这里相对比较偏僻,大概因为资金的问题,创始人没有把它安置在繁华的市内。但胜在环境优雅,小楼在一座单独的院子里,外面的空地铺上了草皮,种了些花草树木,看上去清静幽雅。

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从屋内走出来,迎向二人,主动伸出手道:“金先生吧,我是玛丽亚心理互助小组的负责人,陶染华。”

来的路上,金煜已经给陈海峰科普过这位陶女士的厉害。留学归来的博士,在领域内有一定的成绩和地位。为了研究课题,创建了玛丽亚心理互助小组,专门为没钱或情况特殊的患者提供免费治疗。

金煜难得正经起来,客气道:“陶博士,我们是来向您了解乔琴的病情的。”

陶染华引着二人到办公室,思索片刻道:“我记得她,是我比较早期的患者了。本来治疗已经初见成效,却突然不来了。”

陶染华并不知道乔琴死了,陈海峰便把姐妹二人的遭遇简单讲述了一遍,疑惑道:“乔琴有心理疾病吗?”

“是的。”陶染华点头。

这些年,乔琴始终没有忘记妹妹被大水冲走时的情形,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青春期的到来,情绪越发不稳定。直到父母车祸去世,彻底爆发,有段时间几乎每天都会做噩梦。

在梦里,浑身湿漉漉的妹妹会从浴室、泳池、水库等一切有水的地方走出来,质问她为什么害死自己。

“乔琴很内疚自责,她觉得是自己杀了乔棋,潜意识里把自己当成了杀人凶手。”陶染华叹了口气,摇头道,“孩子间的玩笑开过了头,乔琴把那天的画面无限放大,甚至加入了臆想的动作神态,导致她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中。”

陶染华告诉二人,这些年,乔琴一直都没有放弃寻找妹妹,哪怕是找到尸体入土为安。所以,乔棋记忆中残忍无情的姐姐,实际上是不对的。乔棋遭受身体的苦难,乔琴则饱受内心的折磨。

谢过陶染华,婉拒了她送客的好意,陈海峰和金煜从办公室离开。迎面走过来一个戴着金框眼镜,面相老实,身材敦厚的男人,他和金煜对视片刻,突然顿住脚步。

“Morgan!”金煜面带惊喜道。

男人显然也认出了金煜,走上前热情地与他拥抱,笑道:“Oliver,想不到能在这里碰到,你什么时候回的国?”

Morgan是金煜在英国念书时认识的学长,陈贤启。俩人起码有三年未见,一时之间有些唏嘘。陈贤启告诉金煜,他现在给陶染华当助手,工作不是很忙,抽空再约出来吃个饭。

金煜拍了拍陈贤启的肩膀,爽快道:“没问题,那我先走了,咱们电话联系。”

目送金煜离开后,陈贤启推了推眼镜,夹着腋下的档案袋朝休息间走去。这个时间没有患者来咨询,他便不着急不着慌地冲了杯黑咖啡,取出支笔在档案袋上写下日期人名。

xxxx年xx月xx日,患者杨梅。

陈贤启把档案锁进抽屉里,转头看向窗外的秋色,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白楼外,陈海峰和金煜并肩朝路虎车走去。后者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喷嚏,倏然出声道:“乔琴真的很在意妹妹,这些年怕是把乔棋的样子在脑海里过了无数遍。”

陈海峰瞥了眼金煜,叹口气道:“所以呢?”

“所以,有没有可能,她在东库村就认出了乔棋……”

然后愧疚使然,不敢相认。明知道妹妹不怀好意,还是心甘情愿地上套。如果乔琴觉得自己在赎罪,那么大火烧起的瞬间,她会不会有一丝解脱的快感?

“或许吧,人心是最难猜测的。”陈海峰眯起眼,倏然伸手揉了揉金煜的卷毛,“快走吧,起风了。”

其实乔琴不是罪魁祸首,当年的事故只是孩子间过分的玩笑,她的本意绝不是杀了妹妹。乔棋也并非十恶不赦,悲惨的遭遇注定了她内心黑化,三观扭曲,身体有多痛心里就有多恨。真正引发悲剧的,是两姐妹的父母,因为他们的失职大意,导致了一系列恶果。

你付出了多少心血,子女就会回馈给你多少爱,和满心的信赖。如果没有做好受累的准备、时刻提心吊胆的觉悟,就不要轻易把孩子带到这个充满危险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