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天降(一)
1
幸福家园临近北京东五环高速入口,这是一片新建的小区,二期几个月前才交房,陆陆续续搬进来一半的住户。天还未亮,小区里的路灯散发着鹅黄色暖光,给寒风凛冽的清晨增添了一丝暖意。
汪汪汪!
黑白相间的边牧犬从楼道里冲出来,撒欢儿地转了几圈,回头看向女主人。万婉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把脸上的口罩拉高了一些,瑟缩着驱赶狗狗赶紧去拉尿。
不远处,清洁工大叔在翻检着垃圾桶里的快递纸箱,以及还能回收卖钱的生活品。
“奥利!去拉臭臭!”万婉不愿吹冷风,站在楼门口发号施令。
边牧犬冲向住宅楼正下方的草坪,似乎发现了感兴趣的东西,兴奋地吠了几声。草坪离路灯有些距离,万婉隐约看到自己的狗狗在拖拽某物,大声斥责了几句,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手机摄像头发出强光,万婉小心避开草坪上的粪便,她终于看清吸引奥利的东西,那是个黑色的大旅行箱。
万婉给狗狗系上绳子,这时清洁工也走了过来,草坪上的动静让他注意到黑箱子。
“不是我的。”万婉忙解释道,同时拽着奥利走远了些。
清洁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朝万婉笑了笑,嘴里嘟囔着现在的人真浪费,这么好的箱子就不要了。显然,他是准备把箱子捡走据为己有了,边说边弯腰拿起来。却不想这箱子极重,里面竟然还有东西。
清洁工按下卡扣,万婉也好奇地看过来,盖子弹起来,一股冲鼻的味道挥散开,万婉用手机照过来,二人这才看清里面的东西。
“啊!!!”
万婉爆发出凄厉而惊恐的尖叫,清洁工吓得腿一软,跌坐在草坪上,继而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去。
旅行箱里装的,竟然是一个人!更准确地来说,是一具被肢解后整齐码放、填满整个箱子的尸体。
市局家属院儿。
过于单调简洁的家具,让漆黑的客厅显得有些空荡,仅有卫生间泄出的白光照亮了一小角。手机安静地躺在茶几上,倏然间铃声炸响,陈海峰叼着牙刷冲出来,把嘴里的泡沫吐在垃圾桶,接起电话。
又发生了命案了,而且是足够让人大清早心中一颤的分尸案,梁栋让他直接去现场。陈海峰就着杯子里的凉水漱完口,卧室的门被推开,金煜打了个喷嚏,揉着乱糟糟的卷发,迷迷糊糊走出来。
“谁啊?”
昨晚,拆完针的金小少爷终于从病号房中解放,便拽着陈海峰去喝酒庆祝。这一喝,就醉醺醺得回不去家了,后者只好把人扛回来,自己在沙发上凑合了一宿。
陈海峰快速换上衣服,蹙眉道:“有案子,我走了,你酒醒了就回家。”
命案?金煜睁大眼,立刻清醒了,他三两步冲过去挡在门前,忙不迭道:“走走,我跟你一起去!帮你们刑侦队破了三起案子,怎么也算个编外人员了吧?”
金煜拉下脸,好话说尽软磨硬泡,陈海峰拗不过他,又不能把人绑起来,只好绷着脸让金煜跟他上了车。
万婉报案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多,陈海峰驱车赶到幸福家园时,现场已经进行了封锁。发现旅行箱的位置,五米之内用白色塑料布围了起来。好事的住户和媒体围在更远处的警戒线外,来往的上班族也驻足观望。这可是真真切切发生在身边的碎尸案啊,忍不住就想拍下来,发个朋友圈。
陈海峰掀起警戒线,向围在尸体旁的众人走去。梁栋闻声回头,注意到亦步亦趋紧跟在后的金煜,他皱了皱眉,继而想起后者救人的英勇事迹,黑着脸道:“离远点儿,注意别破坏现场。”
语气虽然生硬,倒也没有赶人的意思,对于梁队长而言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金煜忙不迭地点头,站在几米开外,伸长脖子往里看。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涌,好在夜宵已经吐干净了,胃里没什么东西。他之前见过的尸体,和眼前这位比起来,可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警方已经把它们挪到摊开的尸袋上,法医罗鸣正在进行现场验尸。凶手把死者分成了头、四肢、躯干六部分,皮肤略微发红,像是几大块泛白的酱牛肉,隐约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2
陈海峰戴着手套,指肚在尸体上刮蹭,继而凑到鼻下闻了闻,挑眉道:“福尔马林?被害人死亡多久了?”
罗鸣推了推眼镜,专注地观察尸体,头也不抬道:“初步判断超过30小时,应该是前天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被害。”
也就是说,凶手杀人后用福尔马林浸泡尸体,为了方便保存防止腐烂吗?如果凶手一开始就没有抛尸的打算,是什么令其改变了想法?
罗鸣用镊子从尸体上夹出一颗红豆大小的黑色颗粒,放进试管里封好,蹙眉道:“尸体上粘了不少这东西,我要带回去化验一下。”
根据现场初步判断,被害人心脏等五处中刀,无其他殴打造成的外伤;从尸块的切口面看,分尸的工具类似于锯条和斧头。如此残忍的手法,动机应该是仇杀。
此外,旅行箱上并无可提取的指纹。按说装了一个人的箱子很沉,草坪上却没有找到可疑的脚印和拖拽痕迹。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它更像是从天而降,自高处砸落的。
幸好离草坪不远处装有监控摄像头,警方已经派人调取,相信很快就能还原出事情的经过。
“队长,查清被害人的身份了。”艾笙从远处走来,看到陈海峰在顿时眼睛一亮,视线黏在后者身上,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欢喜。
金煜早就注意到这俩人之间不寻常的互动,昨晚喝酒的时候陈海峰还说自己是单身,看来很快就要不是了。他暗搓搓地想,得跟艾警官打好关系。
死者叫金田中,三十八岁,海东市本地人。有意思的是,被害人就住在这座小区一期3号楼,而抛尸现场则是二期4号楼下。
金田中已经结婚了,平日里和妻子何薇住在一起。警方去敲门时家里没人,打何薇的电话也显示关机状态,这让人忍不住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会不会妻子也遇害了?
不过,警方很快就得知了何薇的下落。
幸福家园是新建成的小区,设施比较完善,正对着案发现场的摄像头忠实地拍下了事发经过。今天凌晨十二点三十分,寂静无人的草坪上,突然有黑影从天而降,划出一道残影,砸在4号楼下。
行李箱竟然真是从楼上被抛下来的,也就是说,凶手曾出入过这栋楼,甚至在作案后没有立刻离开。因为监控显示,箱子落下后,除了凌晨十二点五十分有个晚归的女人回家,再到早上那位报警的女士出来遛狗前,都没有人从这栋楼里走出来。
但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金田中生前并没有来过,他死后,也没有人拖着旅行箱或其他能装下整具尸体的大物件进入4号楼,那么凶手是如何将被害人带到这里抛尸的呢?
警方找到了住在1702号那位晚归的女人,今天是周末,姜依人正巧在家休息。她看上去二十出头,穿着厚重的睡衣,面带疲惫,显然还没睡饱就被楼下的动静吵醒了。
梁栋问其回家时,有没有注意到草坪上的箱子,或小区里行迹可疑的人。
姜依人裹了裹睡衣,瑟缩着站在走廊里,摇头道:“我回来的时候又黑又冷,只想着赶紧进家,没有注意其他的。”
众人有些失望,不过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这期间,警方又反复查看了监控,发现死者的妻子何薇曾独身走进楼内,直到现在都没有离开。
“她为什么来?来找谁?现在又在哪儿?”金煜一连问出三个问题,抓了抓卷毛,凝视眼前的住宅楼道,“总觉得这巧合里,好像暗藏着阴谋。”
“既然猜不到,就把人找出来问清楚。”陈海峰双手插兜,在阳光下眯起眼。他微微仰着头,总觉得每个窗口都像一只眼睛,从高处俯视楼下破碎的尸体以及仍处在迷雾中的警察们,或许凶手正躲在窗帘后窥视自己引起的轰动。
揪出何薇,比众人预想中的简单。住宅楼的电梯内同样安装了监控,只需查看昨晚九点左右的录像,就能得知何薇上了几层。每层楼不过五户,警方挨家敲过去,查到2003号时,一个年轻的男人打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