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天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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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干什么的?”男人看着一走廊的人有点儿蒙,摸不清楚情况,戒备地把门关小了点儿。
“警察。”陈海峰亮出证件,朝门里张望道,“家里除了你还有谁?”
“没人了,只有我自己。”
金煜注意到男人说这话时,不由自主地往门缝靠了靠,试图挡住陈海峰的视线。虽然表现得还算自然,但鞋柜上的女靴出卖了他,“你骗人!快把何薇交出来。”
男人没想到金煜准确地叫出了名字,顿时怔住。他隐瞒家中有人的事,是因为一些难以启齿的私人原因。但现在看来,自己的做法显然是不明智的,很容易引发进一步的误会。
他下意识往后看了看,卧室内走出一个长发披肩、风韵犹存的女人。大概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玲珑有致,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
“我是何薇。”她看上去很冷静,只是目光中有些茫然,蹙眉道,“找我什么事?”
“你丈夫死了,尸体就在楼下。”陈海峰面无表情道。
何薇怔在原地,有些不敢置信地与男人对视,良久才回过神,震惊道:“金田中死了?”
这场面是众人不曾想到的,原来何薇彻夜未归,是找男人偷情。看她的样子,似乎根本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
确实,从这间屋子的朝向来讲,是看不到楼另一面的案发现场。但也不排除何薇演戏的可能,毕竟她丈夫就死在妻子偷情对象的楼下。
片刻后,陈海峰和梁栋等人在屋主马易久家的客厅落座,警员们已经分散在房间各个角落搜索证据。
据何薇所说,金田中在前天晚上出门后,就没有再回家。夫妻俩感情并不和睦,何薇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怀不上孩子,遭到婆婆的嫌弃,久而久之与丈夫之间也产生了嫌隙。因此对于金田中的消失,她并未放在心上,且乐得清闲。
昨晚夜宿在情人马易久家,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很晚才睡下。如果不是警方砸门,可能就一觉睡到午饭时间。所以,二人一口咬定根本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
“我们只是感情不合,又不是深仇大恨,怎么会杀了他?更何况……分尸……”何薇说到此处,脸色苍白,似乎不敢去想现场血腥的画面。
“你丈夫知道你们在一起吗?”陈海峰盯着何薇的眼睛问道。
何薇摇头,梁栋又问及二人是怎么认识,什么时候开始发生这种关系。马易久眼神闪烁,嗫嚅地动了动嘴唇,反倒是何薇想得通透,就算现在搪塞过去,事后警方也会去核对事实。说谎的话只会引起怀疑。
“他们不久前还是同事。”何薇低垂视线,十指不安地绞动。
金田中在房地产这行做了七八年,已经混到了售楼处经理的职务。他对于自己还算清闲且油水不少的工作很满意,可惜半年前,公司派来了一个关系户空降兵。马易久抢走了售楼经理的职位,这让金田中很是不服气。
然而事情还不算完,在一次团建中,热血方刚的小伙子遇上了别有韵味的少妇,马易久和何薇勾搭上了。这让马易久越看金田中越不顺眼,索性找了个借口,把他调任到物业当经理。
金煜在一旁听得直摇头,这金田中也是倒霉到家了。不但被抢了工作,还被戴了绿帽子,最后命都没了,连一具全尸都没落下。
“何小姐,容我大胆猜测一下。你先生发现了你们的关系,找上门来,争执中被杀了。”陈海峰说的时候,始终直盯着二人的眼睛,观察他们的反应。其实警方并无证据,这样猜测也有些莽撞,但凶手心理素质不好时,往往会露出马脚。
可惜何薇和马易久眼中只有愤怒,如果不是他们太能演,就是真的感到自己蒙受了冤屈。
马易久激动地站起来,手在空中乱挥,“你要是搜到了证据,就把我们抓起来。如果没有,就不要胡乱栽赃!这可是杀人罪啊!”
陈海峰倒是很想如他所愿,可惜警方在马易久家一无所获,不管是鲁米诺反应还是指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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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有警员从外面走进来,他先是看了眼何薇二人,才凑到梁栋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梁栋边听边点头,继而沉思片刻,突然对何薇道:“何女士,我们用计算机演算过,装满了尸块的旅行箱只有从十八层以上的高度落下,才能在草坪上砸出同样深度的坑。”
而马易久家,正好住在二十层。
何薇闻言先是一怔,而后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激动道:“是她!一定是她杀了田中!”
“她是谁?”陈海峰追问道。
马易久拍了拍何薇的手,绷着脸道:“住在这栋楼二十二层的万婉,这个女人跟金田中发生过激烈的争执,一直怀恨在心。”
万婉这个名字,听上去有些耳熟,梁栋倏然想起来,她就是最先发现尸体后报警的女人。既然在马易久家没搜到线索,梁栋索性带着陈海峰等人直奔二十二层。
众人走到门口,屋内传来一阵狗叫声。陈海峰上前敲门,不多时门就泄开一道缝,女人露出半边脸,见外面站的都是早上说过话的警察,才放心地开门。黑白相间的边牧站在主人身后摇着尾巴,好奇地打量陌生人。
“万女士,方便让我们进去吗?”陈海峰客气道。
万婉驱赶自己的爱犬,往后退了半步,侧身把众人让进屋。陈海峰和金煜来得晚,之前做笔录时并未见过面,此时看到万婉整张脸后,不禁心中一震。
女人原本有着姣好的五官,即使不再年轻,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也只有更重的女人味儿。可惜这一切都被右半边脸上狰狞的疤痕破坏了,那条像蚯蚓一样丑陋的伤疤,甚至把她丰满的嘴唇都扯得有些歪斜。
万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匆忙从桌上抓起口罩戴上,闪避着众人或怜悯或同情的目光。
“你认识死者?”梁栋环视四周,从屋内的摆设和家具判断,女人是独居,“之前怎么没跟警方提起,你们发生过争执?”
“没什么好说的。”万婉垂下眼,口罩遮住了她大部分表情,但陈海峰还是可以从她微微挑起的眼角感觉到,这个女人在笑。
金煜按捺不住,追问道:“所以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万婉沉默半晌,抬起手缓缓捂住右脸。半年前的一个大风天,她照常下班回家。沙尘暴遮天蔽日,吹得人睁不开眼,小区里新种的树连根栽倒,正巧砸中路过的万婉,她的脸也是那时候被毁了容。
飞来横祸,明明是种树的工人没有加固好支撑,开发商却完全没有解决问题的诚意。万婉闹到物业,经理金田中却一脸冷漠地说这是天灾,而且树边儿明明围着警戒线,万婉却没有绕路。
他们拒绝高额的赔偿金,花了大钱找好律师来打官司,因此一拖再拖,半年后也没有终审判决。万婉拿不到钱,就没法做整容修复手术,顶着这张不人不鬼的脸,甚至没法正常工作和交际。
“我确实恨他,这种毫无人性、自私自利的家伙。”万婉咬紧牙关,沉声道。
这时,搜集证据的警员来到梁栋身边,微微摇头,他们找遍了各个角落,都没有万婉杀人的证据。
注意到警方的举动,万婉挑眉,弯腰摸了摸脚边儿的爱犬,“人不是我杀的,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提供一条线索。”
大概半个月前,万婉曾在小区附近遇到过金田中。
当时她刚从医院回来,看到后者鬼鬼祟祟地拐进了一个避人耳目的角落。万婉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躲在一辆车后,她看到金田中正与一个女人说着什么。突然,那女人小声啜泣起来,继而抱住了金田中。
“他们是那种关系。”万婉不屑地冷笑一声,指了指脚下道,“是二十楼那位让你们来找我的吧,哼!夫妻俩各玩各的,多有意思。”
“你还记得和金田中私会的女人长什么样吗?”陈海峰问道。
“当然。”万婉微微侧头,“没过多久,我又看到她了,那个女人也搬进了这栋楼,就住在十七层1702号。”
1702号?陈海峰和金煜对视一眼,住在那里的,不是那位晚归的女人吗?
姜依人不可能是凶手,她既不住在二十层往上,又是在旅行箱落下后才进入楼内的。怎么看,都不具备杀金田中的条件。
“但说不定她知道些什么,比如还有谁有杀人动机。”从万婉家离开后,金煜靠近陈海峰小声道。
“当然,得再去一趟姜依人家。”陈海峰摸了摸下巴,所有与金田中有关的人,都恰好住在尸块落下的这栋楼里,是巧合,还是别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