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古寺煞(三)
6
小和尚的屋子倒收拾的利索整洁,加上他原本也没有什么私人物品,只站在门口,就能把房间里的摆设尽收眼底。二人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
陈海峰被床头柜上的相框吸引,拿起来仔细端详。照片中的弥生在树荫下打坐,阳光在他脸上留下斑驳细碎的影子,少年稚嫩的脸清逸出尘。只不过他身上居士服的颜色款式,和方才见过的不同。
金煜凑过来看了看,和陈海峰分享白天从其他香客处听到的传闻。弥生以前是别的寺庙的和尚,跟着大师来鸿雁寺交流过一次后就不愿意走了,这才住到了今天。
“他看起来真小,满十八岁了吗?”陈海峰挑眉,这张照片应该是入寺前拍的,背景是夏天,居士林和现在的装修也不尽相同。
背面应该有日期吧,这样想着,陈海峰拆开了相框。一张照片从纸板后飘出来,金煜眼疾手快地捞住,继而好奇地扫了一眼。
“这…这是年轻时候的包琨吧?”他张大嘴,目瞪口呆道。
照片有些褪色,从泛黄的相纸可以看出有些年头了。这时候的包琨看上去大概三十出头,怀里揽着个比他还年轻的女人。女人是谁?这么亲密的姿势一定有不寻常的关系。最奇怪的是,它竟然藏在弥生房中。
“拍摄日期是1999年,也就是二十年前。”金煜撇了眼门外,面色复杂道:“咳咳,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陈海峰给了金煜一个了然的眼神,可如果是那样,弥生似乎也有了作案动机。幸好二十年前包琨还在做买卖,生意场上的人没有秘密,金煜掏出手机。准备拜托大哥帮忙打听一下。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陈海峰把屋内重新翻查一遍后,金煜才面色兴奋地跨进屋。照片的事,还真让他给查明白了。
早些年有个和包琨来往甚密的大哥,俩人喝酒时经常互相倾诉苦恼。包琨一心向佛不理世事后,这位大哥倒是还活跃在商圈里。一听说多年前的好友被杀,大哥也顾不上责怪金煜扰人清梦,差点儿要连夜赶过来。
“这个女人叫陈淑敏,是包琨养过的小三儿。”金煜道。
陈淑敏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她念过大学,还考上了国外的研究生。然而就在即将出国时,遇到了包琨。男人的成熟风趣,见多识广使她沉迷其中。上了年纪后特有的包容和温柔,让陈淑敏最终放弃了学业,甘心在包琨身边当个无名无份的存在。
直到东窗事发,包琨的妻子发现后大吵大闹着离婚,陈淑敏才发现自己怀孕了。包琨认为这时候要孩子不是明智的选择,劝陈淑敏把孩子打掉。却不想陈淑敏也是个狠角色,竟然怀着三个月的身孕,一声不吭就离开了。
陈海峰摸了摸下巴的短胡茬,挑眉道:“所以,弥生很可能就是包琨和陈淑敏的儿子。”
这时,陈海峰兜里的手机响了,留在案发现场的警员通知正负队长赶紧回去,说是发现了新线索。二人想着正好把照片的发现告诉大家,出门时难免走的急一些。
鸿雁寺的居士林有前后两个门,金煜出来左转带错了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嘘,别动!”陈海峰突然按住金煜的肩膀,把人带到树后。
他眼神好,注意到前方拐弯的地方有亮,似乎是手电筒的光束。二人蹑手蹑脚靠近,飞快地探头看了眼。只见包晓阳蹲在墙角,手电筒就放在脚边,因此能看清他怀里抱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陈海峰从墙后走出来,咳嗽一声道:“包先生,这么晚,怎么在这儿陪猫?”
包晓阳吓了一跳,怀里的猫也受惊跳下去,二人才看清被包晓阳挡住的猫窝,以及蜷缩在里面的五只小猫。
男人捡起手电筒,尴尬的站起来,继而叹了口气,有些伤感道:“这都是我爸收养的流浪猫下的小崽儿,他生前很是喜爱。今晚风大,我就过来看看,如果我爸还活着,应该是他的活儿……”
包晓阳说完,又朝二人道歉,这时候不应该乱跑给警方添麻烦。陈海峰摆了摆手,包晓阳用这种方式怀念死去的父亲,自然不好责怪他,让他快些回房中待好。
7
二人重新回到通往案发地的小路,金煜想起一事,忙向陈海峰吐槽。
白天自己刚到鸿雁寺时,随手把蓝牙耳机丢在窗边,上个厕所的功夫就见一只大白猫跳进来,叼了他的耳机就跑。这小偷又灵活又狡猾,金煜追着追着就跟丢了,幸好遇到杜鹃婆婆,带他去了白猫经常藏东西的地方。
陈海峰摇头失笑,想不到这鸿雁寺里的猫,跟景区的猴一样都爱偷东西。
禅房所在的院子内灯火通明,二人一进去,就看到以艾笙为首的队友们,正翻箱倒柜的在屋内搜索。陈海峰把调查到的弥生身世,以及陈淑敏和包琨的关系简单汇报了一下。
金煜琢磨这一屋子的人,肯定是有了重大发现,忙问梁栋案情的进展。后者把装在证物袋里的手机递过去,就在刚刚,那位美国花友老赵,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老包,你摄像头放好没,我等着看视频。】
虽然这是八分钟前收到的消息,但美国时间还是傍晚,倒也说的过去。重点是对方提到的摄像头,是不是拍下了凶手。陈海峰先是心中一喜,紧接眉头紧蹙,暗自叹了口气。警方刚到时就搜索了现场,可没看到什么摄像头,怕不是被凶手给带走了。
“给我瞅瞅。”金煜从陈海峰手中接过证物袋。
这时,站在窗边的艾笙突然诶了一声,众人围上前,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去。直到把头凑近,才看清窗沿上粘了一层双面胶。胶面还没发干发黄,像是这两日才贴上去的。
昙花的花盆就摆在圆木凳上,距离窗户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按理说,摄像头一定是对准昙花拍摄的,窗沿的位置刚刚好。但它又未免过于狭窄了,就算用双面胶粘着,机器也不一定能放稳。
“我倒觉得没问题!”金煜兴奋地睁大眼,晃了晃手机,颇有些得意道:“你们是不是还没来得及查淘宝的订单记录,包琨买的是款打折的微型摄像头。”
这玩意只比硬币大些,再用双面胶固定的话,就没什么问题了。但放的地方太显眼了,凶手肯定能注意到。此时窗台空空如也,就是最好的证明。
虽然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没用了,但现场证物员依旧尽职尽责的过去拍照。这边陈海峰和梁栋一合计,不妨先从陈淑敏身上下手,好好调查一下弥生。
说话功夫,金煜无意间回头,注意到窗边的证物员,正拿着镊子弯腰夹什么东西。
“有什么问题吗?”他问道。
证物员忙拉下口罩,告诉众人双面胶上粘了根白色猫毛,因为颜色实在太浅了,要凑得很近才能看到。
猫毛?金煜眼前一亮,和陈海峰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鸿雁寺里的白猫,可不就是喜欢偷东西那只吗。
摄像头压在双面胶上时,猫毛是肯定黏不上的,只有机器移开,猫又正好从上面走过去,才能留下证据。那家伙连耳机都偷,谁不定,摄像头并没有被凶手带走呢!
幸好金煜还记得白天杜鹃婆婆带他去的,白猫经常藏匿赃物的地方。刑警们打着手电四下翻查,果然在草丛反光里找到了黑色的微型摄像头。
摄像头被猫一路叼到这里,外观已经有了磕碰损坏,幸好记忆卡还能读取。可拍摄到的画面,却让众人大失所望。摄像头不是广角的也就算了,竟然连声音都没有!
陈海峰把画面倒回去,指着屏幕上的昙花道:“仔细看,这个时候花蕊附近被溅上了血,只不过昙花凋谢后被包裹住了。”
众人凝神看去,血珠飞溅在花蕊上的过程只有短暂一瞬,紧接着花瓣闭合的过程中,就因为角度问题而被遮挡住。如果不是一帧一秒不错眼珠的看,很难发现这样的小细节。
“多亏了这玩意。”陈海峰眯起眼睛,胸有成竹的摸了摸下巴道:“我知道凶手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