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溺毙者（三）
明知道死人了，还只顾着自己。金煜不屑地瞥了陈展信一眼，从心底看不起这个自私懦弱的男人，他对叶莱的感情多半也是装出来的，只可惜后者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然而事实也确是如此，陈展信哄骗着叶莱，一方面是贪图她的姿色，一方面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如果叶鸿商能从指缝里给他漏出点儿钱就更好了。大概也只有不谙世事的傻姑娘，才会相信世界上真有骑士和公主的故事。
叶莱就为她的天真，付出了代价。
那通最后的电话里，陈展信听到了叶莱的呼救，和一个男人的声音。然而叶莱的死把他吓坏了，更不敢暴露二人私下里的关系。
如果警方没有挖出这个号码，他恐怕会隐瞒一辈子。即便当时有好几个人能作证，陈展信在事发时待在换班室内休息，他并没有杀人嫌疑。
不过陈展信还提供了一条线索，二人分开时，叶莱正准备去找陶染华。
秘密交往的事令她很苦恼，叶莱并不想隐瞒疼爱她的父母，更希望能和男朋友光明正大牵手。但同时她也明白，要过父亲那关绝不是简单的事，而陶医生就是最佳倾诉对象。
警方把陶染华找来，后者显得有些精神不济，卸完妆仿佛老了四五岁。
她在前夫的陪同下，静静听完陈海峰讲述，蹙眉道：“陈警官，我没有见过叶莱。之前在宴会，因为不小心把酒洒在了身上，所以事发时在客房内洗澡。”
陈海峰瞥了眼赵志新道：“当时房间里只有你一人吗？”
如果作证的是前夫，那么陶染华的话也是不能信的。即便他们在法律上已经没有夫妻关系，但所有人都能看到，赵志新无时无刻不在照顾她。
“不……我一直在跟女儿视频。”
陶染华的话令人大感意外，因为一分钟之前，她还说自己在洗澡。
金煜眨了眨眼道：“你还有女儿？”
赵志新指尖轻颤，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低声道：“是我跟染华的孩子，叫赵俏俏。”
虽然孩子从小养在父亲身边，但赵志新从未阻止过前妻与女儿来往。因此陶染华每周都会抽出两三天的时间，在下班后与孩子视频。
“当时我在浴室洗澡，iPad就放在外面的桌上，因为离得近，说话声音也很清楚。”陶染华边说边打开iPad上的微信，里面果然有条视频通话。
警方推断叶莱是在七点三十四分左右遇害，而陶染华与女儿赵俏俏的视频通话在七点四十五分挂断，因此孩子就是她的不在场证明。
为了证实视频另一头的是赵俏俏，经过赵志新同意后，警方给留在家中的女孩儿打了电话。七岁孩子显然是不会说谎的，赵俏俏表示虽然只在接通时看见了妈妈，但之后一直能听到水声和说话声。
金煜靠近陈海峰，蹙眉道：“你怎么看？”
“或许真的跟她没关系。”陈海峰摸了摸下巴，迟疑道，“毕竟掐死叶莱的是个男人。”
排除了陶染华后，一时间也没有新的线索。或许因为这是场比较私人的酒会，而叶鸿商怎么都想不到小女儿会惨死在山庄内，因此今天的监控系统是关闭的。
警方只好依次排查山庄内的所有来宾，幸好当时大部分人都集中在宴会厅，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只有包括赵志新在内的八位。这八个人的房间和随身物品，都要被挨个搜查。
6
叶家安排宾客住的地方靠近宴会厅，在山庄中心地带。陈海峰一进屋，就发现这里的装修比案发现场的小院子要豪华，家具更是价值不菲。
赵志新的行李皮包放在置物架上，里面很空，除了工作需要和一些私人用品外，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陈海峰正要合上拉锁，倏然被金煜按住。
后者皱了皱眉，心中觉得有些不对劲。赵志新的包里有双份领带手表，颜色和款式却相差甚远。
因为大哥的原因，金煜知道参加这种聚会的人，通常会带一身备用衣服。就像陶染华的裙子洒了红酒，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出现什么意外，必须时刻保持得体，不沦为别人的笑柄。
“你的意思是，他还有一套衣服不见了？”陈海峰挑眉，立刻让警员去问见过赵志新的人，后者此刻的穿着打扮有没有改变过。
这一问果然发现了不对劲，赵志新下午时穿的还是件蓝色衬衫，现在就变成了白色。他为什么换了衣服，又把它藏在了哪儿？
“绝对是为了销毁证据！”金煜顿了顿，咬牙切齿道，“这家伙在咱们面前装得跟没事儿人一样，真会演。”
最终，警方在清理间的洗衣机内，发现了符合目击者们描述的衣物。半小时后，梁栋把证物袋丢在桌上，眯起眼审视坐在对面的赵志新。
“这件衣服是你的吧？我们在上面检验出了温泉的矿物质。”
赵志新原本低垂的头晃了晃，似在自言自语般，喃喃道：“所以我才要把它处理掉，没想到还是被你们发现了。”
他这样说，基本上就是承认自己犯了罪。当陈海峰问到杀人动机时，赵志新突然笑了起来，目光中带着不屑和怨恨，咬牙道：“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染华在一起？”
陈海峰和金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中读出了震惊，陈贤启和陶染华有一腿？后者的身高样貌，平凡到进了人堆就认不出来。更何况二人之间将近相差十岁，不管怎么看，都充满了违和感。
可赵志新说得言之凿凿，他是因为嫉妒，才起了杀意。
夫妻二人虽已离婚多年，但赵志新对陶染华的爱，始终没有减退。当年因为陶染华忙于事业冷落了家庭，赵志新才在酒后出轨，这些年他心中有愧，一直希望能复婚共同抚养女儿。
他有钱，有孩子，怎么看前妻也该选他而不是那个平凡普通的男人。
赵志新把陈贤启约到偏僻的院子，就是为了让后者离开陶染华。结果算盘落空，陈贤启非但对他开出的价无动于衷，还起了争执。失手间，赵志新就把人淹死了。
“然后我发现了叶莱，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跟进来的。”赵志新皱了皱眉，撇嘴道，“我也是没办法才杀了她。”
梁栋又问了些细节，把人带走后，金煜第一个站出来，摇头道：“我觉得凶手不是赵志新，最起码……不全是他杀的。”
这家伙的话可谓漏洞百出，叶莱为何无缘无故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两个男人打架又怎么会没留下丝毫痕迹？而且赵志新根本没有提到被换过的青苔石，好像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一般。
“真假掺半吧。”陈海峰想了想，补充道，“关于陈贤启和陶染华的事，无风不起浪，否则赵志新也不敢这么编。”
最关键的是，假设人不是他杀的，赵志新却甘愿顶罪，那么凶手一定对他很重要，又或者是不敢说。
如果赵志新对陶染华的感情是真的，后者就很可疑了。而且陈海峰和金煜两天前才去找过她，女人明白自己被利用后，说不定会做出极端的事。
麻烦的是陶染华有不在场证明，警方必须推翻它，才能证明前者有作案时间。
为了问清更多细节，陈海峰二人来到陶染华房间，再次联系了赵志新的女儿。此时已将近半夜，毫不知情的赵俏俏睡熟了，接电话的是留在家里看孩子的保姆。
当她明白警方要叫醒赵俏俏的原因后，一拍大腿激动道：“我也听见了。她们母女俩视频时，正巧我进来给孩子送水果，俏俏在桌上写作业，iPad就那么开着，里面都是吹风机的噪音。”
金煜走进卫生间，打开吹风机道：“是这样吗？”
很快，二人就发现了不对劲，卫生间里的吹风机是静音的，根本就发不出来保姆所说的噪音。陶染华撒谎了，案发时她根本就没在房间内。
7
陈海峰和金煜回到案发现场，小院儿因为紧靠边缘，价格比较便宜，连带家具和装修也比不上中心地带的豪华。
金煜打开放置在卫生间内、款式普通的吹风机，噪音瞬间而至，即便在门外也听得一清二楚。看来他们猜得没错，赵俏俏和保姆听到的吹风机声，正是来自这里。
警员把赵志新和陶染华带过来，后者起初还不承认，咬死自己在房间内视频通话，否则女儿怎么会听到声音？当陈海峰从她的私人物品里拿出两部手机后，陶染华就沉默了。
“咱们现在去通讯公司查记录，今晚七点多，这两个号码一定在相互通话中。”金煜勾起嘴角，有些得意道，“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关于不在场证明，警方已经看透这其中的把戏。陶染华先用iPad跟赵俏俏视频，让女儿先入为主，产生一种妈妈始终在房间里的认知。
紧跟着她借口去洗澡，在iPad旁留下一部开着公放的手机，与另一部手机保持通话状态。这样即便她人在屋外，也能及时与女儿沟通。而卫生间里开着的花洒，以及吹风机，都让孩子产生了错觉。
天网恢恢，陶染华怎么也没想到，她房间里的吹风机是静音的。
“没错，人是我杀的。”陶染华放弃了狡辩，面无表情道。她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甚至让人产生了瞬间的眩晕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