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溺毙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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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不知实情的外人，陈海峰着实被惊到了。金煜叹口气，俏俏拽了拽陈海峰的袖子，把人拖远了些，才解释道叶文树是前妻所生，但这叶鸿商是出了名儿的宠女儿，所以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一直不太好。

叶文树当着这么多人被打，自然脸上无光。他虽然心中暗恨，但叶莱已经死了，叶鸿商早晚会明白自己就剩下了这么个儿子。因此叶文树揉着脸退到一边，愣是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眼看院子里的人越聚越多，陈海峰怕现场被破坏，亮出证件道：“市局刑侦队，现在所有人离开院子，尸检结束前不得触碰尸体。”

叶鸿商愣了几秒，似乎不明白酒会上怎么会出现刑警。不过他已经顾不上追究原因，抓住陈海峰的手臂，激动道：“警官，是谁杀了我女儿？是谁干的？！”

陈海峰张了张嘴，倏然院子外又闯进来一个女人。当她看到漂浮在池子里的尸体后，顿时受到惊吓般捂住嘴跌坐在地上。来人正是陶染华，金煜在确认死者身份后，就给她发去消息。

陶染华面无血色，显然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幸亏她身后还跟着名满脸担忧的中年人，男人把陶染华扶起来，顺势揽进怀中低声安抚。

叶鸿商蹙眉看着这出变故，紧接着他再次看向水里的死者，又瞅了瞅陶染华，恍然记起了这人的身份。

“陶医生……”叶鸿商阴沉着脸，冷冷道，“他是不是你的助手？”

陶染华的沉默使叶鸿商更加愤怒，他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指着陶染华高声道：“你告诉我！你的助手怎么会跟我女儿死在一起？！他到底干了什么？！”

揽着陶染华的男人有些看不下去了，但碍于身份悬殊，还是耐着性子道：“叶先生，我们也是刚到。叶莱到底怎么出的事，警察会调查清楚的。”

“赵志新，你给我闭嘴！”叶鸿商在看到女儿的尸体后，就有些理智不清，暴怒中的他根本不管别人说的对不对，只想发泄怒火，“要不是你推荐，我也不会让莱莱去找陶染华看病，今天他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叶鸿商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可他是山庄的主人，又是死者的父亲，谁也不敢上前阻拦。唯独陈海峰有公职身份，连吓带劝才让保镖把人扶了出去。

陶染华平复了些，独自走到墙角点燃一支烟。赵志新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陈海峰。后者适时询问他跟陶染华的关系，以及方才叶鸿商提到的看病是怎么回事。

“我是她前夫，我们离婚六年了。”赵志新松了松领带，叹口气道，“不光是陈贤启，叶莱的死对她的打击也很大。”

三年前，叶莱因校园暴力患上了抑郁症。女孩试图自杀时，正巧赵志新在请叶鸿商吃饭，就把前妻推荐给了叶鸿商。

而陶染华也没有让众人失望，成功治愈了叶莱，并取得她的信任。在叶莱眼中，陶染华既是亲近的长辈，又是可以倾诉的朋友。

陈海峰听罢，与金煜对视一眼。如此说来，陈贤启和叶莱也是认识的。

女孩的尸体还躺在草坪上，陈海峰蹲下身查看，只见叶莱脖颈儿上有凶手留下的指痕。从长宽来看，这绝对不是女性的手。

之后赶来的罗鸣也证实了这一点，虽然两具尸体都是在温泉池内发现的，但只有陈贤启才真正死于溺水。叶莱身上有外伤，是被凶手掐死后再沉尸水中。

“鼻腔深处是干的，溺水的人不是这样。”罗鸣把棉棒从叶莱的鼻子里取出来，摘下手套道，“另外，死者虽然衣服被扯破了，但没有遭到性侵。”

凶手还没得手就把人杀了，很可能是被突发事件打乱。又或许中途被陈贤启撞破，才杀人灭口。但陈贤启为什么要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呢？众人一时间陷入沉思。

陈海峰心里始终悬着件事，下意识降低存在感，然而该来的总会来。梁栋把他拽到一边，黑着脸，冷声道：“不是请了病假吗？怎么跑这儿泡温泉来了？”

“队长，这事儿说来话长……”陈海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努力组织语言。幸好证物组的同事及时发现了新证据，把梁栋的注意力吸引走。

4

为了方便取证，警方排空了温泉池内的水。证物科的警员下去后，发现靠近院内种植绿竹的池边，有几块长了青苔的石头。

石头本身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这些青苔却引人注意。因为中间部分突兀地少了一片，像是被摩擦后蹭掉的。而这些青苔，也在陈贤启的鞋底出现过。

金煜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长着青苔的石头泡了水就变得滑不溜秋，他若有所思道：“有没有可能是和凶手搏斗过程中，试图从这里逃上岸，结果踩到了青苔？”

陈海峰立刻否定了金煜的猜测，因为人在逃命时，下意识会往出口或宽敞的空地上跑。但从这里上岸，只有距离很近的一堵墙和两排竹子，不管是卧室还是院子的后门，都不在这个方向。

也就是说，陈贤启当时并没有受到威胁。

警方甚至产生了一个更大胆的猜测：陈贤启对叶莱图谋不轨时，失手掐死了她。事后想爬上岸，却踩在青苔上滑倒，把自己给淹死了。这种可能性并非不存在，只是巧合得令人难以置信。

做完笔录的保镖被带了过来，梁栋问他是怎么发现的尸体。保镖还有些怔神，半晌才答道：“我找不到小姐，其他人也没看到。我们有些担心，又不敢去打扰叶先生，就四处寻找。”

“这期间有没有看到形迹可疑的人？”梁栋问道。

保镖摇头，如果真有这种人，肯定会引起注意。

另一边，陈海峰在寻找新的线索。他发现池底的石头下，似乎压着什么绿色的东西。金煜翻过石头，二人才看清那是株泡到软烂的植物。

陈海峰把它装在证物袋里，找到负责清扫院子的大爷。因为他们搜遍整个温泉池内，也没发现相似的存在。

“这是小叶冷水花。”老人凑到眼前看了看，肯定道，“有时候会长在水池周围。”

“我是在水里发现的。”陈海峰打开拍摄的照片，强调道。

老人看上去有些不解，摇头道：“这不对，它长在土里。而且这些池子我几乎隔两天就清理，怎么会有青苔？”

如果老人所说不假，石头就是被人临时放进去的。那么陈贤启的死或许不是意外，而是凶手有预谋地让他滑倒。

陈海峰把新发现告诉众人，警方仔细搜查了附近，果然发现隔壁院子里少了几块石头。它们原本被摆在竹子下方，那地方阴凉潮湿，石头上布满了墨绿的青苔，以及生长在四周的小叶冷水花。

凶手肯定另有其人，陈贤启总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巧的是，之前叶莱手机进了水，好不容易修复好，众人正研究石头，证物组就在叶莱手机里，发现了可疑的男性联系人。

此人与叶莱关系亲密，从过往的消息中，可以看出他们正在谈恋爱。最重要的是，一个多小时前，叶莱给这个人打过一通电话，只不过短短几秒钟后又挂断了。

而后对方回拨过来，打了五次都未接通。来电显示是七点三十四分，从时间上推算，恐怕这个时候叶莱已经遇害了。她临死前的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谁，通话中有没有透露重要讯息，这一点十分重要。

当然，警方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叶莱的秘密男友揪出来。

金煜放下电话，咬牙道：“这家伙关机了，他肯定是知道叶莱死了，怕暴露身份才躲了起来。”

“这么说来，这个人就在山庄内。”陈海峰摸了摸下巴，蹙眉道。

“人既然不是他杀的，却不敢站出来。要么是他看到了凶手的长相，十分畏惧这个人；要么就是他只能当秘密男友，怕被叶鸿商追究。”

梁栋点头道：“我比较倾向后者。而且这人的学问不高，但又对叶家的一切都很熟悉。”

他给叶莱发的消息里，经常会出现错别字。除此之外，叶莱的一些私人用品，以及家里发生的事，他都说得上来，就好像是亲眼所见一般。

陈海峰把所有信息结合，脑海里立刻出现了一个人影。他看向不远处的保镖，如果没记错，之前遇到叶莱时这人就跟在她身后。而最先发现叶莱不见，组织人手寻找的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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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保镖见刑警们原本在研究手机，突然齐刷刷抬头看向他，心虚地往后退了几步。

“你过来。”梁栋朝他招了招手，绷着脸道，“叫什么名字？”

“陈……陈展信。”男人帅气的脸有些发白，眼神游移不定，双手背在身后，紧张得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梁栋把手机号念出来，问陈展信这是不是他的。后者连连摇头，尽管看上去心虚到了极点，却嘴硬不肯承认。

陈海峰决定吓一吓他，充值记录是绑定银行卡的，因此当事人就算说谎，事后也能调查出来。不过向警方说谎，可就没那么简单了，情况严重的话甚至涉嫌伪证或包庇罪。

梁栋冷哼一声道：“想好了再说，这号码到底是不是你的？”

“是……是我的……”陈展信把脸埋进掌心里，哽咽道，“为什么要逼我？！叶莱死了，叶鸿商会杀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