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月亮河湾（三）

大概是怕妻子知道，这件事李勇军倒是一直瞒得很好，连杨克都不知情。唯独孙宏乐在他手底下干了三年多，才略知一二。

情妇带着孩子也住鲲城，李勇军舍得花钱，租下的小区位于市中心，环境极好。众人折腾了一天，此时已近下午五点，紧赶慢赶才在下班高峰前到了小区里。

孙宏乐带头往3号楼走，上了电梯按下六层。由于承载有限，第一波上来的算上他不过九人。众人下了电梯很快分散到各个房间前，这时孙宏乐却脸色一变，朝最近的陈海峰道：“坏了，我太久没来，记不清是六楼还是五楼了。”

曾启荣只好分出一半人手，再跟着孙宏乐到五楼埋伏，索性上下隔得不远，相互也好策应。

孙宏乐按照记忆中的门牌上前敲了敲，高声道自己是李勇军的秘书，门后毫无动静，就在金煜询问楼上情况时，屋里突然传出一声玻璃摔碎的声音。

众人立刻警醒，有枪的掏枪，杨克也摆好了架势。片刻后房门被拉开，只见陈浩伟戴着鸭舌帽，一手持刀，一手捂着三岁小男孩的嘴，把人质挡在胸前。他身后的地上，倒着一名腹部涌出大量血迹的女人。

“陈浩伟！你跑不了了，把孩子放了，屋里的人还有救，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陈海峰冷声道。

陈浩伟轻蔑地哼了一声，刀尖戳在小男孩的脖子上，缓缓往前走，“把枪放下，让我离开，不然杀了他！”

众人无奈，只得看他退到楼梯口，开门出去。这时曾启荣带人从楼上下来，双方打了个照面，陈浩伟反应极快，把孩子往曾启荣身上一扔，朝楼下跑去。

大概是猜到外面还有警察，他没从一层出去，反而直接下了地库，在车辆间来回穿梭。陈浩伟来杀人，必定是踩好点的，警方吃了地形不熟的亏，让他借着连通的地下车库从一号楼跑到八号楼，紧接着又出了小区的另一个门向东逃去。

“糟了！”曾启荣脸色一变，掏出对讲机道，“拦住他，前面是地铁站。”

5

此时已是下班点，地铁正直高峰，又是市中心的位置，一时间人山人海。众人眼瞅着陈浩伟混入人群，转瞬间就失去了目标。

刑警出动的人再多，也不够往整个地铁站里撒的，更何况曾启荣不敢乍然亮出身份，这一路大张旗鼓的追踪犯人，再弄出个踩踏事件，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众人焦急地顺着人流往前，曾启荣又让人去调取监控，看陈浩伟到底从哪站下车。杨克原本跟在陈海峰身后，倏然大喝一声，单手撑在来往人流中间的分隔栏上，手臂发力，纵身翻了过去。

金煜吓了一跳，回头去看时，已经被人流推着走出了几步。只见杨克挤开前面的人，伸手揪住一个青年的衣领，那人惊慌回头，竟然是陈浩伟。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效仿杨克，翻过栏杆去帮忙。这陈浩伟实在有些小聪明，他怕被监控拍到，拐到警方的视线盲区后又换了个方向，顺着出站的人流反向走了回来，并且脱了外套，摘了帽子。

如果不是杨克侦查兵出身，眼神尖锐，恐怕就让这小子给跑了。等金煜好不容易被人流挤到拐角，又重新排队返回地面时，杨克已经把被制服的陈浩伟压在了墙上。

“厉害！真厉害！”金煜感觉自己捡到宝了，拍了拍杨克的肩膀，笑眯眯道，“我看不用试用期了，咱们现在就转正吧！”

两个小时后，审讯室内。

曾启荣坐在陈浩伟对面，板着脸道：“说说吧，为什么要杀李勇军的情妇和孩子？李勇军是不是也是你杀的？”

陈浩伟心知自己这牢是坐定了，索性破罐破摔道：“我倒是想把那畜生杀了，给我姐姐报仇，没想到还没轮到他，人就死了。”

另一边，陈海峰不是正职，只能在监控室内旁听，包括金煜和杨克在内，要不是他们抓人有功，也没有这份便利。因此通过摄像头，三人才算听陈浩伟讲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陈家姐弟身世凄苦，这是杨克一早就提过的，陈浩伟成年后，为了改善家里的生活，放弃了考大学，早早就入了修电脑手机这行。这两年他先是在外地当学徒，又成了店员，每月还能往家里寄回点儿钱。

生活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就赶上了拆迁这事儿。陈家因为人口少，给的补偿款也少，十分不公，因此陈果才会带着年迈的老人成了钉子户。

陈浩伟原本想回来帮姐姐，但他一走时必要辞职，陈果不想拖累弟弟，硬是不允许他回家。突然有一天，陈果很开心地跟他说，事情解决了，开发商答应补偿了。岂料第二天，他就接到了姐姐的死讯。

“我知道，李勇军那个王八蛋，骗我姐签了假合同。”陈浩伟喘了口气，双眼露出仇恨，梗着脖子道，“我奶奶也被他逼疯了，现在还躺在精神病院里，我杀他十遍都不解恨！”

“所以你就以其人之身还其人之道，也要搞死李勇军的家人？”曾启荣一拍桌子，黑着脸道，“糊涂！几岁的孩子懂个屁，你这是丧心病狂。”

“嘿嘿。”陈浩伟突然笑了，神色怪异地瞅着曾启荣，压低声音道，“警官，如果我告诉你，让我绑走李朵雨把那孩子杀掉的人，就是周紫呢？”

“谁？”曾启荣怔了一下，继而反应过来周紫是谁，难以置信道，“李勇军的情妇让你杀李朵雨？”

“有意思吧。”陈浩伟漫不经心道。

他回到鲲城，下葬了陈果，安顿后奶奶后，就琢磨着怎么报仇。陈浩伟跟踪李勇军，跟了十来天，才发现他还有一处外宅。

于是陈浩伟找到了周紫，他隐藏了自己的身份，编造出另外一个假象。谎称自己是李勇军妻子花钱雇的狗仔，专门抓她这种小三儿。

按照陈浩伟的计划，周紫肯定要跟李勇军说，到时候他就以此要挟，把人骗到一个荒僻的地方杀了。

没想到周紫开始是很慌，后来反应过来陈浩伟这时候找上她，八成是来要钱的。她会错了意，却想到了一个更恶毒的主意。

“那个女人，要给我30万，换李朵雨的命，这样她儿子就成了独苗。”陈浩伟撇了撇嘴，恶狠狠道，“李勇军自己，包括身边的人都不是好东西，他血脉相承的种儿，长大了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玩意。杀了他的孩子，让他也体会一把失去亲人的痛苦再死，我当然没意见。”

后来的事情众人已经知道了，陈浩伟失败了，或者说眼看要成功时，被孙宏乐横插一脚，打乱了计划。

再后来周紫得知李勇军死了，就开始急着跟陈浩伟撇清关系。后者没能如愿杀了李勇军，就准备朝孩子下手，让李家绝后。

“水杯是周紫打碎的，这个女人听到门外有人就想求救，所以我才捅了她。”陈浩伟看上去简直无所畏惧，主动承认罪行。

片刻后又皱了皱眉，斜眼看着曾启荣道：“但李勇军的死跟我没关系，等你们查出来凶手，也告诉我一声，我倒想看看是谁多管闲事。”

6

曾启荣从审讯室出来，陈海峰迎面走来，递上一支烟。二人对着火点燃，良久纷纷吐出口白烟。

陈浩伟审完了，但并没有问出他们想知道的，关于凶手的任何信息。案发当晚陈浩伟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本人也不认罪，而且就在不久前，周紫醒了。

这个女人大难不死，恨透了陈浩伟，但当警方问她陈浩伟是否还有同伙时，周紫却绞尽脑汁回忆了一番，确定这个男人每次都是独来独往。

那没问题又绕回了之前，除了陈浩伟之外，还有谁会不惜犯下杀人罪，来给陈果报仇呢？

“我觉得，咱们忽略了一个人。”金煜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身后跟着杨克。他把热饮递给陈海峰二人，认真建议道，“为什么不去问问陈果的奶奶，她孙女生前还有什么亲近的人。”

曾启荣道了谢，接过来抿了一口，指了指自己的脑子道：“问不出来，老人家疯了。”

金煜张了张嘴，正待反驳，陈海峰就挡在他身前，朝曾启荣告辞。领着二人往家走，半路上，金煜气鼓鼓的嘟囔道：“谁规定疯子就不能提供线索了，只要方法用对了，傻子都能讲明白。”

陈海峰原本坐在车里闭目养神，被他吵得脑袋疼，继而变戏法般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条，扔给金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