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月亮河湾（四）
金煜展开来看了看，竟然是精神病院的地址和房号，顿时愣住，扭头道：“你……”
“你什么你，咱们现在的身份是协助警方办案，不是让你教刑侦队长办案。”陈海峰面无表情，却仿佛还有先前当副队时的严肃和威严，“有些话不需要说的太明白，把结果摆出来，比什么都强。”
“哦。”金煜抓了抓卷毛，呐呐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去？”
这时候，在前面开车的杨克突然道：“老板，你没发现咱们走的就不是回家的路吗？”
金煜惊了，现在可是晚上十点，探视时间早过了。他看向陈海峰，见后者嘴角竟似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顿时明白自己被耍了。
陈海峰嘴上说着跟刑侦队划清界限，但他想来想去，这厮分明是准备打着刑警的幌子，冠冕堂皇的去探视陈果奶奶。金小少爷是什么人，从前就天不怕地不怕，顿时开始反思自己开了公司后，是不是有了从良的危险思想。
然而他还没想明白，车就停在了一栋漆黑的大楼前。
陈果的奶奶叫王唤娟，今年七十五岁了。老人原本身体就不好，孙女跳楼自杀后，就变得有些疯癫失常。
护工把他们带到病房前，仍有些不放心道：“千万别刺激她，岁数大了，我担待不起。”
杨克道了句放心，便关上门，保镖般守在门口。陈海峰和金煜站在病房内，王唤娟一脸祥和地躺在床上，看上像是睡着了。但护工方才告诉他们，老人不发疯时，便是这副样子，因此有什么话直接说就行。
“小伟！”陈海峰深吸口气，突然脸色一变，指着金煜骂起来，“你这个不孝子，怎么才来看你奶奶！”
“我错了奶奶。”金煜扑倒床前，抱着老人的腿道，“火车票没抢到，回来晚了。”
“小伟？”老人睁开眼，颤巍巍地坐起来，紧紧拉住金煜的手。屋里没有开灯，老人眼神本就不好，黑漆漆什么也看不清楚，疑惑道：“好孙子，奶奶可想你……你的声音怎么了？”
金煜额头冒出冷汗，这老人也不糊涂啊，原本他们以为用陈浩伟的小名就能糊弄过去，眼下只能启动备用方案了。
陈海峰收到金煜的提示，立刻走过去作势要把人架走，凶巴巴道：“你走吧，这儿不让探视，赶紧走！”
王唤娟还没闹明白孙子的声音怎么跟记忆中有些不同，那个高大的男人就要把她的小伟拖走了，老人顿时不知道从哪生出一股力量，死死拽着金煜的手道：“放开！放开我孙子！”
“奶奶！”金煜顿时可怜兮兮道，“我姐呢？家里怎么找不见她，她平日都跟谁一起？”
“你姐……你姐……”老人呼吸一窒，最近总有人跟她说果果没了，死了，小伟也不来看她，现在孙子来了，那孙女呢？
“辰辰，果果跟辰辰去吃饭了。”老人突然道，“他们一会儿就回来。”
“辰辰是谁？”金煜立刻追问道。
“辰辰……就是辰辰，是个好孩子，对果果好，对我也好。”老人翻来覆去，却讲不清楚，甚至记不得辰辰的大名叫什么。
陈海峰见无论如何都问不出来了，便走到墙边把灯打开。刺眼的白织灯光晃的老人下意识闭上了眼，金煜赶紧把手抽出来，站在床边，老人回过神来，喃喃念叨着孙子的名字，却也认出金煜不是陈浩伟。
“您刚才做梦了。”陈海峰弯腰，给老人掖好被子，金煜附身抱了抱王唤娟，轻声哄着她平息下来，才转身离开。
护工站在走廊里，显然是听了全程，表情复杂地打量二人。金煜没有过多解释，反而掏出一张银行卡，问道：“这家人没什么钱，想必住院费也没有缴几年吧。”
说罢不等对方回答，继续道：“刷我的卡，先付十年的钱。”
一旁的杨克终于动容，难以置信的看向金煜，再看看习以为常的陈海峰。片刻后，三人走出精神病院，杨克表情严肃，仿佛下定决心般跟上金煜，“老板，你们是好人，我愿意给好人干活，今天就转正吧。”
7
拿到线索后，三人又去了趟警局。目前案情仍无进展，大家都在局里干耗着大眼瞪小眼也不是事儿，曾启荣便让下属们分批回家休息，包括他在内，听说也回去洗澡换衣服了。因此再见到陈浩伟时，是小警员给他们领的路。
“辰辰是谁？”陈海峰开门见山道。
“谁？”陈浩伟原本以为他们来问案情的，没成想听到了陌生的名字，一时间搞不懂警方在耍什么把戏，蹙眉道，“我不认识。”
“我们刚从精神病院回来。”金煜道，“辰辰这个名字，是你奶奶亲口说的，跟你姐姐陈果生前很近亲。”
“谁让你们去找我奶奶的！”陈浩伟顿时怒了，试图冲过来，又被手铐拦住，凶狠地瞪着三人。
“既然从你嘴里问不出来，我们只好问别的当事人了。”陈海峰面无表情道。
陈浩伟听出了威胁的意思，却身陷牢狱，干预不得。嘴上骂得难听，最后却还是疲惫地靠在椅子上，认命道：“我真不知道这个人，从来没听说过。也真的没杀李勇军，我奶奶一把年纪了，你们就不能放过她？”
陈海峰与金煜对视一眼，看来陈浩伟是真不知情。后者起身，从兜里摸出一张发票，扔到桌子上，继而头也不回地出去了。片刻后，房间里传来一声大喊，紧接着转为压抑的哭声。
此行不算顺利，既然从陈浩伟这里得不到有用的信息，只好另寻他法。金煜提议去看看陈果的遗物。
陈果自杀后，月亮河湾的钉子户们也相继搬走，陈家的东西应该都被陈浩伟打包了。索性警方已盘问出他的落脚点，杨克直接开车过去，三人相继进了那间被封条贴住的小而破旧的房间。
屋内家具不多，零碎却不少，多是些老旧照片或生活用品，可以看出是陈家的旧物，陈浩伟舍不得丢掉，就留了下来。
金煜正发愁从哪下手开始翻，就见杨克打着手电，从角落里搬出一个受潮发霉的箱子，上面用马克笔写着陈果的名字。
这哪是侦察兵，这分明是缉毒犬啊！金煜兴奋地凑上去，拆开封条翻找起来。光束扫过，一点反光引起了杨克的注意，他用两根粗长的手指把那银色物体夹出来，竟是枚做工精致的戒指。
戒指是素圈，毫无时尚感可言，这可不像是一个单身少女会买给自己的饰品，倒像是情人之间互送的定情信物。金煜把戒指拿过来，果然在里圈找到“CC”的雕刻字样。
CC代表什么呢？人名缩写？辰辰？
突然，金煜哎了一声，跳起来道：“这个戒指我今天见过，李勇军的女儿李朵雨手里也有！”
陈海峰闻言一怔，回忆当时的情况，他隐约记得小女孩手里确实拿了枚戒指。这一发现非同小可，即便已近凌晨，李勇军的家人都睡下了，也得跑这一趟。
事关丈夫的死，李勇军妻子倒是很配合，幸而李朵雨还认得金煜，睡眼朦胧的被妈妈抱下楼时，还朝三人笑了笑。
陈海峰把戒指递给小女孩，李朵雨眨了眨眼，从公主睡裙的领子里拉出根银项链，上面果然挂着另一枚。
“小雨，能不能告诉哥哥，这个东西是谁给你的？”金煜按耐住激动，放轻声音道。
“我捡来的。”李朵雨大概真的很喜欢金煜，痛快地把戒指往他手里一塞，开心道，“送给你，将来要娶我哦！”
金煜：“……”
还是李勇军的妻子看出这件事很重要，忙向女儿问清了东西的来路。原来戒指真的是李朵雨捡的，就在她差点儿遭遇绑架那日。
但东西真正的主人却是孙宏乐，他与陈浩伟短暂缠斗在一起时，从身上掉了出来，自己却并未发现。
“这不对吧。”从李勇军家出来，金煜一路皱着眉道，“陈果和孙宏乐是恋人，他应该恨死李勇军才对。”
说着用手机照了照戒指里圈，刻着GG两个英文字母，辰辰，果果，果然是一对儿。
假使李勇军是他杀的，可孙宏乐又救了李朵雨，且现在看来，连李勇军的私生子，也是他救下来的。就像是提前猜到陈浩伟的行动，特地引警方去阻止他一样，这人行事前后实在有些矛盾。
但不管如何，孙宏乐身上是有杀人动机和嫌疑的。这下有了证据，陈海峰找到曾启荣。他并未提及三人去精神病院问王唤娟的事，只说在陈浩伟家中找到了戒指，恰好又在李朵雨手中见过。
警方找到孙宏乐家，人却不在，甚至手机也关了。这种情况十有八九是心虚跑了，只是凶手尚有一人身份不明，警方现在反而被动，只能发出全市通缉令，加派人手搜查拦截。
另一边，曾启荣叫人拿着孙宏乐的照片，找到了些陈家在月亮河湾时的邻居。结果不少人都表示，孙宏乐经常代表公司找他们谈拆迁款的问题，陈家是钉子户，想必去的就要更勤些。
此外，警方还查到陈果生前在养老院做护工，而巧的是，孙宏乐的爷爷就住在她就职的那家养老院。老人提起自己孙子，口中喊得也是辰辰这个小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