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月亮河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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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一辆白色轿车，正以最高限速急驰在出城的高速路上。司机捏紧方向盘，踩油门的腿甚至有些轻微颤抖。暴露在倒车镜上的，那双焦虑不安的眼睛，彻底出卖了他的情绪，此人正是被警方通缉的孙宏乐。
这个点公路上少有私家车，多是赶夜路跑货的大车，因此孙宏乐发现有两辆吉普跟上自己时，就心生警惕，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起来。事实上，跟在他后面的，也确实是曾启荣和手下及陈海峰三人。
孙宏乐如果不跑，猫在城里面躲起来，警方可能还不会这么快找到他。可偏生这人租了辆车，结果银行账号稍有风吹草动，就暴露了他的意图。
“前面就是休息区了，能不能把他逼停？”陈海峰系好安全带，朝开车的杨克道。
后者信心满满，凝神道：“你们坐好，我要加速了。”
过了下一个弯道，休息区的灯光隐约可见，吉普车朝白色轿车逼近，曾启荣把警灯放在车顶，孙宏乐立刻开始加速，试图把后车甩开。
三辆车你追我赶，时速都超过了120迈，孙红了紧张的手心出汗，一时间没注意到从休息区出口拐上来的卡车。
这个时候变向已经来不及了，孙宏乐下意识重踩刹车，同时猛打方向盘，桥车打着转，滑向了路旁的绿化区。同样悲剧的，还有紧跟在后的陈海峰等人。
金煜登时大叫起来，杨克看上去很冷静，虽然采取了同样的措施，但全程思路清晰，反应快速。
白色小轿车翻滚过草坪时，他们的吉普正好堪堪停在马路牙子边，在地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刹车痕。众人仍惊魂未定，陈海峰已经拉开门，朝车祸现场跑去。
另一边，孙宏乐同样大难不死，他从破碎的车窗里爬出来，左臂大概是骨折了，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淌血的右手抓着块玻璃，抵在自己脖颈上。
“你别过来！反正我横竖也是个死罪，过来我就自杀了。”孙宏乐忍着痛，威胁陈海峰道。
“你承认杀了李勇军？”
陈海峰眯了眯眼，事实上警方手里的证据并不十分充足，戒指只能证明孙宏乐跟陈果是恋人关系，但他杀没杀李勇军，就要把人抓回去再调查了。结果这家伙一跑，就等于招了一半，现在眼瞅着就要把另一半罪也给认了。
事情是不是有些……太过顺利了？
“是我杀的。”孙宏乐喘了口气，见金煜和曾启荣等人也围了过来，神色复杂道，“为了给果果报仇。”
在李勇军竞标拿下月亮河湾这块地之前，孙宏乐还是个忙于工作的单身汉，直到和居民谈拆迁款，接触到陈果后，孙宏乐才发觉自己恋爱了。
陈果是个善良且坚强的女孩，命运注定让她早早撑起一个家，丧失了女孩该有的青春和自由，却没有收走那份如岩石之花般的顽强，和习惯于付出的温柔。
孙宏乐再见陈果，是在爷爷的养老院里，那个弯着腰耐心给老人穿鞋的清秀女孩，让他确定上一次的心动不是错觉。
因为工作的缘故，他们的感情并没有公开，而是在暗中浇筑滋养，许定了终身。孙宏乐当然想帮助女友，于是他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试图说服李勇军。
但后者却是个彻头彻尾唯利是图的奸商，他利用陈果对孙宏乐的信任，骗她签字。而那个时候，孙宏乐却刚巧被李勇军支开，到外地出差去了。
“我得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孙宏乐眼眶通红，摇摇欲坠。他甚至觉得，陈果是被自己害死的，她当时要多伤心绝望才会选择去死。
“所以我杀了李勇军，把他挂在果果坠落的电线杆旁。”孙宏乐话音一转，阴沉道。
曾启荣眉头紧锁，往前一步，盯紧孙宏乐道：“陈浩伟是不是跟你一伙的？”
“陈浩伟啊……果果还没来得及介绍我们认识，他甚至不知道我的存在。”孙宏乐苦笑了一下，摇头道，“她很疼这个弟弟，想必是不愿意看到他吃枪子的。而且罪不及家人，更何况是两个无辜的孩子。”
“你还有没有其他同伙？”陈海峰突然问道。
他见陈浩伟有问必答，隐约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立刻朝曾启荣递了个颜色。这家伙竟真像是在交代遗言般，准备随时一玻璃戳死自己。
“同伙？”孙宏乐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咧了咧嘴，指着蒙蒙亮的天道，“你是说老天爷吗？那我得多谢老天开眼，帮我收拾了那个奸商，最好还能在我死后，保佑我的家人平安余生。”
孙宏乐大概是做好了被抓后寻死的准备，见警方上前阻止，便捏着玻璃狠狠刺进了脖颈的动脉中，继而将心一横，在杨克即将冲到他面前时，把玻璃拔了出来。
其实如果真就这么插着，送进医院还有救，但他这么一拔，登时血溅当场，止都止不住。眼瞅着人的脸色就苍白了下去，身体也逐渐冰冷，孙宏乐这下是彻底没救了。
杨克抱着尸体，朝众人摇了摇头。曾启荣叹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还什么都没审出来，人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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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大量警方就赶到了现场拍照取证，陈海峰带着金煜二人，准备跟曾启荣打声招呼先撤，忙了一天一夜，谁的身体也不是铁打的。
“海峰，这回多亏你了。”曾启荣拍了拍陈海峰的肩膀，真心称赞道，“帮了警方不少，老梁看上的人，果然错不了。”
二人又你来我往的客气了几句，曾启荣才转身离开。陈海峰恢复了面无表情的脸，颇有些疲惫地坐回了车里。
杨克打着火，又与陈海峰分了烟点上，看着休息站里忙碌的警察，有些茫然道：“凶手竟然就这么死了。”
“你真觉得李勇军是他杀？”陈海峰吐出一口烟雾，反问道。
尸体被绑在电线杆上，但以孙宏乐这样的小身板，几乎是不可能背着李勇军爬上去，完成那样的布置。
杨克怔了怔，歪倒在后排的金煜接过话茬，皱眉道：“难道他还有其他同伙？那咱们得去提醒曾队长啊！”
“查不下去了。”陈海峰把胳膊搭在窗外，弹掉烟灰，继而在人群中分辨曾启荣的身影。
方才曾启荣来道谢的时候，陈海峰就明白这件案子如无意外，刑侦队是准备结案了。
一切只是他的推测，毕竟孙宏乐有作案同伙这件事，并无实质性的证据指向，再者通缉他时，警方就已经调查了孙宏乐近期动向，接触过的人，结果毫无收获。那所谓的同伙，就像凭空蹦出来的一样，事先没有任何联系，也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孙宏乐临死前，已经把所有罪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警方完全可以向公众交出一份答卷，实在没必要因为虚无缥缈的推测，长时间引起市民恐慌。
杨克听罢，表情就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愤愤道：“可你分析的有道理，或许凶手真的不止一人呢？”
“你们不觉得，孙宏乐临死前说的话有问题吗？”陈海峰倏然眯了眯眼，他口口声声道老天爷帮忙，又说今后保佑家人，前言不搭后语，细想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金煜脑子转得快，顿时啊了一声。莫不是暗指有人帮了他，而那个人又用孙宏乐家人的性命威胁了他，所以到死都不敢说出来。
可凶手跟陈果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帮孙宏乐杀人？最后又逼着他一个人顶罪。目前毫无头绪，实在是很难推测。又或许这个人并不认识陈果，只是单纯想杀了李勇军，孙宏乐不过是他的替罪羊，障眼法。
“唔，确实有这种可能性。”陈海峰摸了摸下巴，沉思片刻道，“但也不排除特殊情况，或许人在愤怒时，会突然爆发出力量抬动比自己强壮的尸体。总而言之，我会提醒曾启荣，不过方才他都那么说了，这件案子咱们就不再插手了，开车吧。”
杨克怔了怔，下意识问道：“去哪？”
陈海峰闭上眼，往椅背一靠，“还能去哪，回家睡觉！”
按照之前的推测，陈海峰有种直觉，孙宏乐的同伙绝不是等闲之辈，警方最后多半是查不到什么。
大概是他经历的多了，总觉得这鲲城，或许也没表面上那么安逸平静。不过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做多了坏事，就早晚会有露出马脚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