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腐鸦（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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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警方鉴定，葛文杰所指的埋尸地，确实发现了属于人体的毛发和组织。至于尸体去了哪，两个孩子即便在审讯室内吓破了胆儿，也咬死他们不知去向，甚至坚信这个世界有鬼，恐怕就算现在让他们走，葛文杰也不敢离开警局了。
祁南村发生的命案没有惊动曾启荣，陈海峰自然巴不得低调行事。四人配合警方做完笔录已经凌晨三点，杨克累了一天，金煜不赞成开夜路赶回去，便很土豪地在村里最高级的酒店开了四间房。
这一夜，陈海峰辗转反侧，几乎闭上眼就想到垃圾场的看守人。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有问题，肮脏的工作环境与干净的外表形成强烈反差，还有那不合时宜的笑，简直处处透露着怪异。
天一亮，他就叫醒了三人。杨克本就对这件事很上心，听到尸体消失可能与赖三有关后，绷着脸道：“我赞成去查清楚，不过……葛致意的尾款可能拿不到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继而摸了摸鼻子，颇为不好意思道：“剩下的钱，就从我工资里扣吧。”
“这事儿又不能怪你，放心吧老杨，你老板我是很讲道理的。”金煜拍了拍胸脯，嘴里叼着半根油条道：“吃饱了咱们就出发，做事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白天的垃圾场没有昨晚来时恐怖，只显得空旷而荒废。从公路下来路过正门时，杨克注意到荒草地里停着一辆越野车，陈海峰忙从旁把住方向盘，直到车径直开过，才蹙眉解释道：“是埋伏的警方，看来不只咱们怀疑赖三，你调个头停远点儿，咱们翻墙进去。”
所幸垃圾场四周围墙并不高，米苏踩着杨克的肩膀，也轻松翻了进去。四人悄无声息地接近西南角的小平房，杨克摸过去侦察一番，返回来道：“没有人，不过桌上的早餐还没收拾，赖三应该刚离开不久。”
陈海峰摸了摸下巴，警方还在外面守着，这家伙一定没走正门。昨晚折腾到半夜，一大早偷溜出去，怕不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老杨，你在这儿守着，我们去附近找找。”陈海峰道。
如果消失的女生跟赖三有关，或许他会把尸体埋在荒郊野外。陈海峰想着分三个方向搜索，结果米苏从墙上跳下来时被铁丝勾破了裤子，只好驱车返回酒店。幸好祁南村本就不大，一来一回也不过二十分钟。
巧的是，米苏路过一所小学时，竟在路边看到了赖三。他还穿着昨晚的格子衫，坐在小吃摊旁，正把形似游戏机的东西递给旁边背着书包的学生。
那小男孩欢天喜地地接过游戏机，被赖三拉着朝不远处的小巷子里走去。
这家伙要干吗？米苏皱了皱眉，准备打给陈海峰，结果屏幕一片漆黑，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她当机立断，把车停在路边，朝赖三消失的巷子跑去。
那是条罕有人走的小道，两旁建筑破旧，看上去像是仓库一类的地方。米苏屏住呼吸，隐约听到了游戏声和孩子转瞬即逝的低呼。
她心中一紧，没由来一阵慌乱，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去。只见大树下，赖三坐在石墩上，把男孩半揽在怀中。
“畜生！”米苏爆发出一声大喊，她胸口上下起伏，彻底被眼前的画面激怒了，几乎想也没想地扑上去，把男孩从赖三的怀里拽了起来，扬手就是一巴掌。
男孩吓得哭起来，米苏推了一把让他赶紧跑。
“臭婊子！”赖三回过神，用阴狠的目光盯着米苏，继而舔了舔嘴唇，站起身道：“你这只送上门的天鹅就别想走了！”
倏然，巷子口传来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米苏回过头，只见陈海峰等人带着警察朝他们跑来。
金煜听到了赖三的话，弯腰抄起地上的砖头，高高扬起道：“你敢动她试试，老子废了你的脏手！”
米苏勾了勾嘴角，撩起头发，朝金煜抛了个媚眼儿道：“小老板，对付这种玩意儿，还用不着你们上手。”
说罢，细长的白腿被抡圆了，从上至下砸在赖三脸上。眼镜摔飞出去，坡跟儿的鞋底在他鼻梁上留下一个血口子。米苏收回腿，优雅地整了整衣服，这年头，谁还不会两招防身了。
7
时间倒退到二十分钟前，陈海峰三人离开后，杨克便进了屋。这赖三本身不邋遢，竟也把家收拾得井井有条，他自然不愿意站在外面闻臭味儿。
杨克左摸摸又看看，试图发现藏尸的线索。不曾想找到卧室时，还真让他起了疑心。床下很干净，即便堆满了杂物，缝隙间也不见一丝灰尘。杨克闭上眼，想象这张床的主人总是挪开它，事后又细心地打扫。为什么呢？这下面藏着什么秘密？
杨克把床下的东西一一拽出来，几乎没怎么费力，就抬起了一米五的大床。他蹲下身，用手在地上摸索，片刻后，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眼神。
地砖之间，有一道极不明显的缝隙，撬开后，竟然出现了一个能容纳人身的洞，甚至连接着一个稳固的铁梯子。换了其他人，或许发现不了这么隐蔽的地方。可杨克是什么出身，只能说赖三运气不好，赶上了个侦查兵。
他胆子大，即使很可能女孩的尸体就藏在黑暗中，也敢徒手爬下去。杨克打开手电，手电照出的强光源打在四周，这是间很小的密室，虽然只有几平米，却藏着人心底最丑陋的恶魔。
当光照在墙上时，杨克怔住了，继而感到胃部翻涌。那墙上密密麻麻贴的，竟都是照片，原来赖三的秘密不是藏匿尸体，而是他变态的性幻想对象。
那他偷溜出去干什么，简直不言而喻。杨克急忙打给三名伙伴，米苏的手机却始终处于关机状态，直到联系上金煜后，才得知她一个人回酒店了。
担心米苏出事，陈海峰当机立断，找垃圾场外的警察搭顺风车，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多亏了你们啊！”警察用手铐铐住赖三，不客气地把人塞进警车内，才朝众人低声道：“不过你们私闯赖三的屋子也不对，这次就算了，下回注意啊！”
金煜忙点头称是，认错态度积极良好，直目送警车开远，才松了口气，垮下肩膀道：“结果这赖三也不是偷尸贼，咱们下一步往哪查啊。”
“往这儿查。”杨克变戏法般掏出白色卡包，在众人面前晃了晃。东西是在赖三家密室内发现的，里面的身份证属于一个叫佟雪妍的23岁女孩，只是方才情况紧急又有警察在场，杨克才没声张。
卡包出现的地方显然不合时宜，甚至边角还粘着些泥土。杨克猜测或许是某人带走尸体时落下的，又被赖三捡来藏了起来。
里面除了身份证外，还有张房卡，四人顺着新线索查下去，发现宾馆就在祁南村内。前台还记得这个女孩儿，并告诉四人，她提前预付了一个月的房钱，这就难怪佟雪妍失踪期间也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了。
不过奇怪的是，身份证上的信息显示她是鲲城人，一个女孩从市区跑到村儿里，一住就是一个月，并且深更半夜逗留在外。佟雪妍来祁南村，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金煜压低声音，避着前台人员道：“事出反常即为妖，管他的，反正咱们有房卡，先进去瞧一圈。”
“出的什么馊主意。”陈海峰黑着脸，拍了金煜脑门一下，冷声道：“你知道头顶的监控能把咱们拍下来吧？还是你觉得警方就找不到这儿了？”
私下调查是一回事，破坏现场又是另一回事。因为赖三而暴露行动已经是迫不得己，再来一次，到时候他们八张嘴都解释不清。
“那怎么办……”金煜捂着额头，委屈巴巴道。
十分钟后，杨克戴着手套鞋套，攀着水管爬到303房窗外，蹑手蹑脚溜进去，立刻回身张望。幸好这扇窗对着宾馆后面的巷子，中午时分更是不见人影。
陈海峰也紧随在后爬进来，杨克面色复杂，犹豫片刻道：“你不是说，这是馊主意吗？”
“我说光明正大进来是馊主意，咱们不是完美避开了所有监控吗？”陈海峰面不改色地紧了紧手套，环顾起屋内的情况。他不是迂腐之人，现在也不是刑警了，非常时期倒是可以采取非常手段。
宾馆条件比不上金煜订的酒店，单人间的面积也十分狭小，佟雪妍离开的时候大概很匆忙，连电脑都没有收，就这么搁置在床上。
陈海峰关掉休眠，电量还剩下百分之十。光标停在D盘内的文件夹旁，里面只有一个文档，一张男人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