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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侦之惊悚命案第91章0%

第91章

腐鸦(二)

4

他这一跑,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杨克立刻追上把人扣住。原来,黄毛青年叫朱浩,是葛文杰的朋友。这两日二人吃喝同住,想必坑爹这件事朱浩也有参与,或许还是那个出损主意的主谋。

“说说吧,怎么回事?”杨克把人掷在床上,居高临下道:“人家是亲父子,你可不是,诈骗20万够你喝一壶了。”

朱浩身形瘦高,长得却是一副阴险小人相。他白着脸,一言不发地瞅着墙角,既不敢与众人对视,也不开口。

陈海峰长手一伸,捞起床上的手机。屏幕还维持在游戏界面,甚至不需要解锁。他原本是想把那该死的音乐给关了,不成想葛文杰突然激动起来,竟要扑过来抢手机。

陈海峰冷笑一声,让葛致意把儿子制住,径自翻找起最近浏览的程序。很快,几条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鲲城”“祁南村”“无名女尸”“抛尸”……关键词就在搜索框里,甚至很可能就是不久前输入的。

葛文杰喉咙一紧,发出轻微的“嗬嗬”声,脸上的血色也褪了个干净。陈海峰见他这副反应,面色逐渐凝重起来。尽管有些不可思议,但这也能解释得通,那20万根本不是离家出走的生活费,而是躲避牢狱之灾的跑路费。

“不……不可能!不会的!”葛致意听完陈海峰的推测,连连摇头,担忧地瞅了眼儿子道:“这小子虽然混蛋,但没胆量杀人,一定是搞错了……搞错了……”

见父亲袒护自己,葛文杰好像突然有了底气,咬死不承认杀人,只说那些词是随便搜着玩的。

如此一来,陈海峰倒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没有证据确实不好随便指控。葛致意不欲再在这里待下去,又不放心儿子,金煜便自告奋勇去帮忙退房。

陈海峰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二人下到一楼,立刻向前台小妹询问葛文杰当晚入住时的情况。

“那两个小孩儿啊。”前台小妹嚼着口香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场面,蹙眉道:“臭烘烘地就进来了,我还以为他们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哦,还跟我借了几十块现金付车费。”

陈海峰与金煜对视一眼,后者掏出手机,满脸认真地搜索起来,半晌呼出一口气,神色复杂地抬起头道:“根据车费公里数推算,他们上车的地方应该是祁南村附近的垃圾场。”

祁南村,抛尸,垃圾场,脏衣服,20万……线索逐一串联,陈海峰拍了拍金煜的肩膀,示意他做得不错。

心里有了把握,重回房间时,陈海峰把脸色沉到了极点。他眯起眼盯着神色躲闪的葛文杰,寒声道:“说吧,被害者是谁?还是你想亲自去垃圾场,把尸体刨出来?”

葛文杰脚一软,跌坐在地上。仿佛见鬼般张大嘴巴,惊恐地看着陈海峰,似乎想不明白这人出去了片刻,怎么就把他们抛尸的地点都猜出来了。

葛文杰垮下肩膀,几乎要哭出来,绝望道:“我……我说……”

原来那日他离家出走后,就与朱浩喝了个酩酊大醉,直到深更半夜才醉醺醺地结账。大街上万籁俱静,两个无家可归的人正四处游荡,就遇见了那个女孩。

“我们原本没想杀她的,那真是个意外。”朱浩缩了缩脖子,苍白无力地解释道。

二人把女孩拽进了阴暗处,精虫上脑的人自然遏制不住那股冲动,葛文杰捂着女孩的嘴,朱浩就开始脱裤子。

这时候一道模模糊糊的人影出现在巷子外,对方似乎没有注意到不对劲,大概也是个醉鬼,慢悠悠地晃荡着。

女孩却抓住机会,拼命挣扎想引起路人的注意。葛文杰心里一慌,手劲儿就没了分寸。

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捂死了。

朱浩率先反应过来,跑出去查看时醉鬼已经不见了踪影。葛文杰终于意识到自己杀了人,吓得酒也醒了,浑浑噩噩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朱浩出了个主意,趁着月黑风高没人撞破,干脆把尸体一埋,脚底抹油开溜。二人担心被发现,便想到了垃圾回收厂,这肮脏的地方地广人稀,一时半会儿倒是暴露不了。

葛致意听完大受打击,他神色复杂,欲言又止地抬了抬手,将要触及葛文杰时又无力垂落,似乎不愿相信儿子做出了这种事。

盗窃升级为杀人,就不是侦探所可以决断的事了。金煜正要报警,葛致意却突然要求儿子带他们去看看女孩的尸体,颇有些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架势。

“这种事马虎不得,至少要有证据……”葛致意说这话时眼睛盯着杨克,目光中甚至带了一丝恳求的意味。

“那就……去吧。”杨克心知自己不退让一步,多年的情谊恐怕就要散了。随即朝陈海峰点了点头,拍胸脯保证道:“我跟着一块儿,如果是真的,绝不姑息。”

最后,考虑到SUV的座位,金煜和米苏留下来看守朱浩,陈海峰和杨克陪着葛致意父子去垃圾回收厂。

5

祁南村的垃圾场在西边儿,偏离居住地,靠近公路。此时已接近半夜十一点,四下无人,漆黑寂静。荒草疯长到齐腰的高度,影影绰绰间仿佛藏匿着一头凶兽。

汽车的大灯照亮了小片区域,杨克停在矮墙边,除了葛文杰外三人倒都身手不错,翻墙不过小菜一碟。

夏天的垃圾堆散发出刺鼻异味,熏得人睁不开眼。落地后,陈海峰掏出手机,示意极不情愿的葛文杰在前面带路。

兜兜转转,几分钟后,四人在一辆报废的旧车旁停下,那车的玻璃悉数碎裂,车身布满了红色的锈迹。

“就这儿了。”葛文杰指了指一块明显被翻过的土地,颤颤巍巍地退后两步,似乎胆怯地下埋着的尸体。

“挖开看看吧。”葛致意铁青着脸,从边儿上捡起些还算顺手的工具,递给二人。

杨克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挖起来,结果刨了没两下,他就感觉到脑后刮来一阵凉风。顿时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当兵多年的直觉,让他警惕到了危险靠近。

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几秒内,杨克朝前扑倒,耳后传来“当啷”一声闷响。他就地一滚躲开迅速回头,只见葛致意手里紧握一把不知道从哪摸来的破铁铲,陈海峰正持着挖坑用的粗棍抵在挥下的铁铲上。

杨克只觉头皮发凉,如果不是陈海峰,恐怕他的脑袋已经被老战友给凿漏了。

“老葛你疯了吗!”杨克难以置信地盯着对方,葛致意双目猩红,死死捏着铁铲,咬牙切齿道:“对不起老弟,我也没办法啊…小杰才多大,坐了牢他下半辈子就废了!”

“只有死人……只有死人才会闭嘴……”葛致意状若癫狂道。

他横眉立目,高大的身形化作黑影,抄起家伙冲过来。杨克和葛致意都是当过兵的人,别看后者是炊事班长,但身手着实强悍。陈海峰虽然会两下子,但在他们面前是不够看的,只得制服伺机逃跑的葛文杰。

其实葛致意也是被逼得狗急跳墙了,才赌了这么一把。如果刚才偷袭成功,他完全有把握制服陈海峰,这地方四下无人,外面还停着辆车,足够带着葛文杰跑路。

可惜,陈海峰从他坚持挖尸体开始,就察觉到不对劲了。这一路始终防备着葛致意,直到他刚才突然出手。

再说杨克与葛致意扭打在一起,两人出身相似,手法相近,几个来回下来都各有吃亏的时候。幸好,杨克胜在年轻,又刚退伍不久,不像葛致意已经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两年,生生喝出了啤酒肚。

“如果连我们都不守法,这个世界就没救了。”杨克一拳砸倒葛致意,把他的铁铲夺过来扔掉,居高临下道:“我宣誓:服从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服从命令,严守纪律,英勇顽强,不怕牺牲……绝不叛离军队,誓死保卫祖国。”

葛致意闻言如遭重击,四十多岁的汉子,竟捶胸顿足地哭了起来。他也想当个英雄,可他也是个失败的父亲。

经过这场闹剧后,葛文杰心知自己再没有退路,彻底老实了。被陈海峰盯着,战战兢兢地挖起了坑。可越挖,四人越觉得不对劲,这坑都有半米深了,却丝毫不见尸体的影子。

“不……不可能啊!”葛文杰跌坐在地上,冷汗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滑落。他明明是埋在这个地方的,难道,闹鬼了?

陈海峰举着手电蹲下来,这块儿地方的土是松软的,明显不止被人掘开了一次。突然,他目光一凝,双指探入土内夹住了什么东西往上一拽。

一小片儿衣服的碎布料被带了上来,葛文杰见鬼般盯着那浅蓝色的棉布,他很清楚地记得,女孩儿死前穿的上衣就是这个颜色。

“哼,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鬼就是人。”陈海峰瞥了眼葛文杰,坦白说,两个孩子把尸体转移的可能性不太大。要么,就是这其中还另有故事。

偌大的地方安静得可怕,不远处矗立的电线杆上,站着几只歪脖子乌鸦,漆黑的小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四个陌生人类。

直到刑警来了,警笛声划破夜空,陈海峰才知道这个垃圾场是有管理员,或者说看门人的。

那是个看上去极为孤僻的男人,大概五十出头,苍白消瘦。然而与这份工作格格不入的是,他的衬衫很干净,毛发打理得并不凌乱,甚至鼻梁上还架着副眼镜。

葛致意告诉杨克,这人叫赖三,传言他精神有些不正常,才守着这么份吃住都在垃圾堆里的工作过日子。

警方询问了些情况,赖三只是摇头,说自己一直在屋里看电视,甚至没发现这四个报警的人是怎么溜进来的。他的小屋在垃圾场的另一个方向,之间距离确实不近,而且你似乎无法指责一个看垃圾的人玩忽职守。

陈海峰眯起眼,下意识揉了揉下巴。方才警察问赖三见没见过尸体时,这人往葛文杰的方向瞟了一眼,似乎……勾了勾嘴角。但他的表情变化并不明显,一切又发生得太快,陈海峰甚至不敢肯定自己真的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