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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侦之惊悚命案第90章0%

第90章

腐鸦(一)

1

距离鲲城市中心70公里外,有个依山傍水的祁南村。村子常驻人口上千,托了城郊新建设的动车站的福,这些年发展不错。

白色的三层小楼比邻而建,家家户户门前都停着轿车,看上去富足而安逸。只是柏油路两旁的商铺除了招牌外,几乎建得一模一样,规整却毫无新意。

再往外十多公里,是大片大片的农田,以及三四个散落各处的小工厂。

是夜,两个看上去还未成年或刚成年的男孩,醉醺醺地从KTV里出来。勾肩搭背,脚步虚浮地走过一个路口。

远处不高的山峰与夜色融为一体,寥人的银月下,总让人觉得有什么恐怖的存在下一刻就要从山上冲下来,洗掠这寂静的村子。

其中一人感到尿意上涌,毫无公德心地就地解决起来。这时,一道倩影从远处快步走来。女孩儿步伐很急,擦肩而过时戒备而厌恶地瞥了眼二人。

“喂。”男孩原地抖了抖,敞着拉链,醉醺醺地转过身,睨眼道:“这么晚了,要去哪?”

女孩不欲多事,反而加快了脚步。但很快,她纤细白皙的小臂就被攥住了,另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男孩色眯眯打量女孩胸部,咸猪手不客气地伸了过去。

一分钟后,他们拖着她,进了几米外两家店铺之间的小巷。

2

侦探所,或者说CJ讯息咨询公司正式营业已有一个多月,自从上次的婚礼杀人事件后,再没有新的客人上门。

午后的闲暇时光中,布偶猫趴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惬意地甩了甩尾巴。杨克蹲在一旁,面色凝重地举着手机。

“咔嚓”,一张小柔打哈气的照片抢拍成功。男人脸上硬朗的线条松懈下来,顺势坐在了青石板路上。米苏端着洒水壶,站在不远处的花丛边,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下一刻,手机铃打破了院子里的安逸。

老葛?杨克盯着来电人,一时间有些恍惚,葛致意是他当兵时的炊事班长,不过这人比他早复员三年,听说去了外地发展,很久没联系了。

“小杨。”电话里的声音听上去低沉沙哑,带着急切而焦虑的情绪道:“你朋友圈发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杨克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葛致意在说什么。自从上次的案件后,侦探社已经半个多月没开张了,杨克工资拿得不踏实,便想着帮公司在朋友圈宣传宣传。

听到杨克肯定的答复,电话里反而沉默了。好半晌才下定决心般,葛致意咬牙道:“小杨,帮帮我,我儿子被绑架了。”

白色的SUV从隧道内驶过,穿过这座山不远就是祁南村了,接到电话后,杨克四人立刻从市区出发,紧赶慢赶才在太阳下山前见到了葛致意。

杨克与迎面走来的高大男人抱在一起,三年没见,葛致意苍老了不少,四十出头的人两鬓已经花白,被岁月磨砺过的脸上出现数道深陷的皱纹。

“这是我老板,还有同事。”杨克把身后众人介绍给葛致意,蹙眉道:“电话里说得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葛致意把四人领进家门,客厅没有开窗户,空气中充斥着泡面的酸腐味儿。米苏屏住呼吸,默默站到了窗边。可以看出来,葛致意这两天过得并不好,甚至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烟灰缸内插满了烟蒂,葛致意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抽出一支烟道:“这件事,要从三天前说起。”

葛致意的儿子叫葛文杰,今年19岁。由于当兵的缘故,葛致意错过了儿子的成长轨迹,直到半年前他创业失败回老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葛文杰已经长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小混混。

他或许是个合格的士兵,但绝对是个失败的父亲。从未教育过孩子的葛致意,信奉棍棒下出孝子,导致这半年来父子间的关系简直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那天晚上我打了他,这小子跑出去后就联系不上了。我以为,他又在跟那些狐朋狗友鬼混,谁知道……昨天我接到了勒索电话,还给我发来了这张照片。”葛致意略微有些哽咽道。

陈海峰接过手机,众人围上去,只见一个看上去刚成年的毛头小子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破布头,身上青青紫紫地挂了彩。

绑匪跟葛致意要二十万赎金,限他两天之内凑齐,并且威胁如果报警的话,就杀了葛文杰。

“小杨,你们可千万千万不能报警!我不能拿小杰的命去赌。”葛致意反复强调了几遍,抓住杨克的手道:“可我又怕这绑匪拿了钱说话不算数,交易的时候你们最好埋伏在四周,如果他反悔就把人当场拿下!”

“照你这么说,再晚些时候绑匪就该来电话了吧?”陈海峰摸了摸下巴,朝金煜使了个眼色道:“你那玩意儿,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公司成立之初,金小少爷本着不差钱儿的想法,购买了一套位置追踪设备。杨克说是绑架事件后,金煜就兴奋地把仪器搬到了车上。

众人架设好设备,胡乱对付了几口儿吃的,将近晚上八点钟时,葛致意家的电话果然响了起来。

“明天上午十一点,把现金装在手拎包里,送到动车站7号站台附近,到时候我会再联系你。”对方用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快速道。

陈海峰心中一动,凭借丰富的经验,他敢百分百断定,绑匪用了变声器。他比了个手势,让葛致意继续与对方周旋,拖延时间。

后者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以要求听儿子说话,恳求绑匪不要伤害葛文杰,又反复确定见面地点等等借口,终于在绑匪挂断电话前完成了任务。

“成功了!”金煜兴奋地摘掉耳机,摇晃着后脑勺高高竖起的小辫儿道:“啧啧,这地方……就在动车站附近啊!”

3

此时天色已晚,按照陈海峰的意思,等天亮了再行动不容易引起怀疑。可葛致意心急火燎,恨不得立刻把绑匪揪出来,说什么也待不下去了。

当初动车站规划的时候,考虑到市内已有早些年建成的火车站,加之地皮紧张,就定址在鲲城市区和祁南村之间的一片风水宝地上。

几年过去,四周已发展出规模不小的生活圈,虽比不上祁南村,倒也能有四五百人常驻。

杨克把车停在动车站外,三人挤在后座,葛致意个子高,佝偻着背显得窝窝囊囊。

“下一步怎么办?”他看向陈海峰,虽然定位在这附近,但总不能挨家挨户去敲门。

“你们难道没听到电话里的背景音很吵?”米苏按下车窗,夜风扑面吹来,长发轻飘地飞起来,糊在金煜脸上。

金煜皱着眉直往后躲,他被夹在中间,可怜兮兮半点儿没有老板的优待:“是挺吵的,我带耳机听得最清楚,还有人吆喝烤羊肉串……”

金煜突然不说话了,屁大点儿的地方,餐饮店多半都集中在一起,找个烤串的还不简单。

可惜小吃街脏乱窄,车开到外面发现进不去,众人只好改为步行。百米外,炭烤串的白烟在灯泡下清晰可见,空气中夹杂着食物混合的香气。

陈海峰在摊位前驻足,环顾四周,除了些低矮的餐馆外,最近的住所竟然是间小宾馆。按说绑匪控制着个大活人,应该躲在人少僻静的地方,难道他们追查的方向有问题?

不过来都来了,不进去问问实在不甘心。葛致意拿着儿子的照片,小心翼翼地询问前台是否见过,极有可能是和另外一个人同住的。

“他啊,见过啊。”前台小妹随意地瞟了眼,又警惕地打量众人道:“你们干吗?我们这儿不许打架,损坏东西要赔钱的!”

葛致意脸色涨红,激动得指尖颤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陈海峰见状,立刻上前一步道:“我们不是来打架的,小孩子不懂事偷了钱离家出走,这位是家长。”

前台小妹哦了一声,这才放松警惕,片刻后又蹙眉道:“他就住在208号,不过你们教育孩子也别在这儿打啊,吵到别的客人就不好了。”

这会儿谁也没空搭理她了,陈海峰朝金煜使了个眼色,担心葛致意关心则乱,后者连忙把人拉住。杨克打头,陈海峰紧随在后,路过楼梯转角时,顺手抄起了灭火器。

208号房在楼道尽头,杨克贴墙而站,米苏上前敲了敲门,伪装成甜美的声音道:“大哥,住您这屋的上一位客人打电话说把钥匙落下了,可能掉床底下了,方便让我进去找找吗?”

房间里隐约传出电视声,很快,劣质硬拖鞋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吱呀”一声,门被拉开道缝,杨克等的就是现在,抬脚便踹开了门板。

里面的人发出短暂的惨叫,捂着肚子躬下身。陈海峰冲进去,把人掀翻在地卡住了脖子。

“你……葛文杰?!”杨克看清倒在地上的少年,心头一震。然而屋子里除了他以外,再没有其他人。

电视上播放着古装剧,床上的手机还停留在游戏界面,陈海峰沉下脸,瞬间想明白前后原委,松开了手里的少年。

这时,葛致意已经挣脱开金煜的钳制冲进来,见儿子完好如初,一把把人搂进了怀里。

米苏发出不屑的冷笑,用一副看好戏的目光,抱着手臂道:“葛文杰,演技不错嘛!就是胆子小了点儿,只敢诈骗你爸,有本事找个土豪,拿个千八百万啊。”

这时候侦探社的人都看出来了,根本没有什么绑匪,完全是葛文杰离家出走后自导自演的一出戏。金煜甚至在桌子上发现明天中午的火车票,看来这孩子是计划着拿到钱后就远走高飞。

只有陈海峰蹙着眉缄默不语,他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葛文杰到底是个19岁的孩子,能见过什么大钱,竟然张口就敢要20万。

寻回儿子的激动劲儿褪去,葛致意终于理智回笼,他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葛文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你……你个小兔崽子!”葛致意额头青筋暴起,高高抬起手,要打又不好当着外人打下去,气得直哆嗦。

这时,走廊里又响起脚步声,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大咧咧走过来,手里还拎着冒热气的外卖。

屋内众人转过脸,双方对视片刻,青年脸色一变,扔下外卖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