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彩虹天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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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边城的天总是黑得特别晚,可现在路灯已经亮了,显然时候不早。西北风打着旋儿喧嚣地刮起来,沙尘扑面而来呛人口鼻。
男人裹紧了大衣,手里提着蛋糕埋头赶路。今天是大儿子的生日,他特地跑到城市另一头的蛋糕房,买了最贵的那个蛋糕。
远远的,几个醉醺醺的小流氓勾肩搭背走过来,男人躲闪不及撞上了其中一人的肩膀。那人咒骂几句,双方打了照面儿,小流氓突然眯起了眯眼,嫌恶道:“我当时是谁不长眼,原来是这么个恶心人的玩意。”
同伙们不怀好意地笑起来,男人脸色难看,他喘了口气,想到家里的孩子们,便匆忙道了句对不起,准备绕开这帮混蛋。
“喂,你等一下!”小流氓按住男人的肩膀,趁后者转身时,突然从怀里摸出什么东西向前送过去。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男人手里的蛋糕摔在地上,他痛苦地捂着腹部跪倒,血渗透大衣,顺着指缝流下来。
小流氓见了血眼中闪过一丝慌张,但更多的是兴奋,他弯腰贴近男人,啐了口痰道:“你这种人,就不配活在世上。”
男人奋力向前爬去,像条搁浅在沙滩上垂死挣扎的鱼,他眼中的光亮逐渐黯淡下去,最终头一歪,瘫软在地上。
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他动了动嘴,尝到了咸咸的味道,因此,男人临死前最后的念头是,我不能哭,我要为了孩子们坚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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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郁的旋律仿佛在耳边低声呢喃,昏暗的光线映照着装满鸡尾酒的玻璃杯,觥筹交错间暧昧的甜腻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黄霖羽轻轻抿了一口酒,痴迷地盯紧舞台上抱着吉他的男人。虽然他的五官模糊不清,但那种熟悉的心悸感,让他忍不住沉醉其中。
眨眼功夫,黄霖羽便感觉自己身处一张柔软的大床上,男人伏在身后,动情地亲吻他。黄霖羽几乎下意识去回应,倏然,那人抽身离开。
黄霖羽睁开眼,见男人竟在用刀割自己的手腕,血从伤口涌出来,浸染了洁白的床单和消瘦的身体。
不!不!不要!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甚至动弹不得。只能惊恐地瞪着眼,看后者狞笑着,把手腕送到他嘴边……
电话铃在客厅乍然响起,黄霖羽从梦中惊醒,触电般从沙发上弹起来,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地大口地喘息。半晌,他才抓起茶几上的手机。
“阿羽,在干嘛呢,怎么这么久?”男孩清亮的嗓音下是掩盖不住的担忧。
“不小心睡着了。”黄霖羽拿起杯子灌了几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声道:“别担心,我很好。”
“唉,你就是喜欢强撑。”背景音有些嘈杂,男孩似乎换了个地方,才慢吞吞道:“对了,陆伏城那家伙刚才联系过我,好像要去找你认错。”
“是吗……”黄霖羽无声地苦笑,说曹操曹操到,才提到这个人,玄关就响起了敲门声。
“阿羽,我这边有点儿事,晚点儿再打给你。”男孩话音有些匆忙,最后不放心地嘱咐道:“总之,不管做什么决定,多想想自己。”
黄霖羽攥紧手机,披了件外套,心情复杂地朝大门走去。
或许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外面的人越发着急。黄霖羽想象着来人焦急到满头大汗的样子,忽地心软了。他叹了口气,撇撇嘴拉开门。
高大的身影夹带着闷热的空气,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逼近,强横地抱住黄霖羽,颤声道:“阿羽,对不起……”
时间退回到几小时前。
飞机开始下降,金煜百无聊赖地靠在窗边,透过缕缕薄雾,俯视环抱在群山之中的江城,高楼大厦在岗岭中若隐若现。
这次江城之行是临时起意,上次的案子因为把委托人儿子送进了牢里,只拿到了部分订金。这些钱对于维持侦探社的开销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不过金煜财大气粗,索性用这笔钱买了机票,美其名曰团建活动。
“我哥在这儿还有处房产,他生前总来江城出差,我差点儿怀疑他是不是金屋藏娇了。”金煜牵动嘴角,用手指抵着额头,朝旁边的陈海峰道。
自从上次哭完后,金煜似乎想通了不少,金丞于他而言不再是个禁忌的话题。陈海峰暗自松了口气,顺着他的话道:“既然来了,去看看也好。”
机舱内的灯暗下来,飞机开始轻微震颤,金煜扣好安全带,轻声道:“再说吧。”
江城的夏天闷热难耐,出了机场迎面扑来一股无形热浪。四人顿时没了去景点的心思,幸好今天的行程安排简单,把行李放在酒店后,便打车去了商业街。
陈海峰和米苏这一趟来,都要顺便看望老朋友,因此四人约好了时间便分道扬镳。
“楠哥,我到了。”陈海峰单手插兜,举着杯冰凉的西瓜汁,通话间左顾右盼。
“小峰。”人高马大的汉子从后面勒住陈海峰的脖子,收紧手肘,朗声大笑道:“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啊!”
苏楠是陈海峰在学校念书时关系不错的学长,毕业后调配到江城,现已升到了刑侦队副队长一职。听闻陈海峰要来,苏楠性格直爽,说什么都要尽一下地主之谊。
另一边,米苏踩着高跟鞋,站在甜品店外环顾,很快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侧脸。男孩穿着干净的白色T恤,染了一头奶奶灰,正托着腮自拍。
米苏眼里带着笑意,坐到男孩对面儿:“阿蒙,是不是等很久了?”
“苏姐!”男孩夸张地贴过来抱住米苏,在她精致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撒娇道:“自从你们搬到鲲城,咱们都快四年没见啦!我好想你啊!”
商场下层,金煜百无聊赖地举着个冰淇淋舔,身后的杨克手里拎着大包小包,都是小老板一时兴起买的衣服,反观他出来旅游倒是穿得简单朴素。
杨克当兵多年,身材保持得不错,但过于严肃的五官让他看上去至少老了七八岁,甚至有不少路人误以为他和金煜是一对儿父子,在背后指指点点。后者染着头发,两手空空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简直活像个不孝子。
“他们在说什么?”金煜皱了皱眉,难道他脸上有花儿?
杨克听力好,但这个误会太尴尬了,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犹豫片刻才道:“他们说……你逛街让爸爸拎着东西,像大龄巨婴。”
金煜差点儿被冰淇淋呛死,羞愤地夺过购物袋,咬牙道:“不逛了,走,看看陈海峰跟谁见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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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气十足地包间内,服务员端上一锅红彤彤的汤底,陈海峰闻着刺鼻辣味,罕见地皱了皱眉。按照苏楠的说法,来江城不吃火锅,就像去首都不吃烤鸭一样,屎壳郎碰到拉稀的——白跑一趟。
“来,今天我特地调了休,咱哥俩得好好喝一顿。”苏楠举杯,与陈海峰碰了一下,颇有些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好些年了。”
苏楠向来是个直爽的汉子,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小峰啊,你这两年遇上了不少事儿,我们这些老同学也有所耳闻。后来听说你调任了,大家都很担心。”
“辞职了,现在在朋友的公司里帮忙。”陈海峰涮了一筷子肉,辣得眼泪差点儿飞出来。
他们这个圈子不大,大家干的又是出生入死的活儿,因此没有太多利益纠纷,感情也更单纯真挚些。陈海峰没什么可隐瞒的,苏楠问什么,他也就说了。
陈海峰的优秀是有目共睹的,如果说他们这些人中有谁能爬上去,绝对是这家伙。正唏嘘间,同事的电话打进来,苏楠听了两句,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对不住啊小峰,突发情况,一个艾滋病患者杀人后不伏法,我得过去一趟。”苏楠飞快地扫码结账,起身时倏然顿住,大概是酒精上脑的缘故,他鬼使神差地来了句:“要不,你跟我一块去看看?”
二人都喝了酒,匆忙去找代驾,恰好碰到来听墙角的金煜。苏楠见是自己人,便把车钥匙扔给杨克,急声道:“辛苦了兄弟,开我的车,抓紧时间!”
江城地势特殊,交通恨不得上天入地拐山坳,即便开着导航,也让初来乍到的杨克头大,要不是有苏楠盯着,好几次差点儿走错路,幸好商场与案发现场距离不远。
汽车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灯,苏楠不停地与现场联络,眼瞅着是顾不上陈海峰了。反倒是金煜抻着脖子,好奇地朝车窗外努了努嘴,示意后者看路两旁。
只见人行横道上聚集着一帮年轻人,有男有女,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他们围在一起,似乎在与圈子中的什么人争论。这些人无一不穿着胸前印有卡通图案的白T恤,像是大学生组织的社团活动。
不过没等他们看明白发生什么,交通灯就变绿了,杨克踩下油门,汽车驶过十字路口,很快到达案发现场。
这是栋有些年头的老楼,墙皮已经褪了色,底层窗外的护栏上更是锈迹斑斑。发生凶案的房间在803号,可这楼只有六层高,陈海峰拦住要下车的苏楠,担心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没错,虽然看着只有六层高,其实咱们现在就在六楼了,江城啊就是这么奇怪。”苏楠告诉三人,这楼因为地势的原因被马路拦腰切断,一层临着条马路,六层挨着另一条街。
正说着,警笛大作,刑侦队也赶到了。年轻的小民警从楼上跑下来,脸色有些发白,满头大汗道:“已经僵持十分钟了,凶手说自己有艾滋病,谁过去就咬谁。”
这倒是有些棘手,陈海峰示意金煜和杨克在车里等,才低着头跟在苏楠身后混上去。
最先报警的是邻居,租户是个刚毕业的姑娘,回家时发现隔壁门没关严,屋里又传出压抑的哭声。她担心户主出事,推门查看时正巧看到陌生男子伏在一动不动的男孩身上哭。小姑娘喊了两声,恍然意识到不对劲,便立刻跑下楼报了警。
803号在狭长走廊的尽头,房门大敞,客厅内的情景一览无遗。身形消瘦样貌普通的中年男人,正瘫坐在地板上,环抱着另一名五官清秀的男孩。男孩双眼紧闭,面部稍微有些肿胀发青,唇边隐约露出舌尖,俨然已经是具尸体了。
男人怔忪地抱紧尸体,双目无神,似乎没有注意到门外的变化。直到苏楠缓慢靠近,几乎要踏进客厅时,他才浑身一哆嗦,猛然惊醒般抓起脚边的水果刀。
“别过来!离我们远一点儿!”男人咬牙割破了手腕,血从伤口涌出,他故意往外甩了甩,门外众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苏楠蹙了蹙眉,张开双手退回楼道里,继而侧过头,小声对同事道:“嫌犯情绪太激动,正面很难突破。你们把人稳住,再扔点儿纱布和云南白药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