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小城惊魂（三）
5
固北精神病院收治了很多重症的患者，因此当初建造时，特地选在了远离市中心的偏僻地段，开车出城后，还要走上二十分钟才能到这附近。
山路难走，金煜始终帮杨克看着地图，路过一个叫许家村的小地方后，又往前开了两公里才看到精神病院的大门。
片刻后。
“你好，我是梁鸿的律师。”金煜推了推眼镜，从包里拿出名片递给接待他们的经理。继而让出身后的米星宇，咳嗽一声道：“这位是梁鸿的远房小侄子，人是你们丢的，我们来要个说法。”
“梁鸿跑的时候，可是打伤了我们的护工。既然你们来了，那就好好聊聊。”经理冷笑一声，心道现在真是什么人都有，连这种钱都敢讹。
“行啊，先让我们见见那位护工，看看到底是谁的责任。”趁着经理转身叫人的间隙，金煜重新塞了塞耳麦，压低声音道：“听得清吗？我们现在要去见那个护工了。”
精神病院外，陈海峰坐在车里，答复道：“信号不错，去吧，就按照事前计划的问。”
“他们两个人能行吗？”杨克坐在驾驶座上，不时朝外看，担心道：“应该让我假扮律师。”
“放心吧，金煜鬼机灵，他应付得来。”陈海峰点燃一支烟，固北精神病院不接受媒体的采访，又不能以警方的名义出面，思来想去似乎只剩下亲属有资格过问了。
另一边，金煜和护工面对面坐着。被打伤的护工是个中年男人，样貌平平无奇，看上去很老实，他说自己就住在附近，是许家村的村民。
“梁鸿怎么跑的？”金煜注意到护工的脖子上有一道勒痕，周围皮肤已经发紫，显然是几天前造成的。
护工告诉金煜，精神病院虽然平时管控严格，但出于人道主义，只要不是攻击性强的病人每天都可以出去放风。
梁鸿这几年都很老实，让他们放松了警惕，因此也开始让他适当地接触其他病友。结果这家伙逮住那天突降暴雨的机会，趁着场面混乱，袭击了护工，翻墙跑了出去。
“我说，你不是他家属吗，这疯子差点儿勒死我！”护工站起来人高马大，看向米星宇没好气道，“经理说你们是来赔偿的？”
“我们……我……”米星宇语塞。
“赔偿没问题。”金煜从钱包里拿出一叠钱，大概有两三千，塞给护工道：“我们这趟就是解决问题来了，不过这梁鸿也不是固北县的人，他人生地不熟跑出去，你们也没把人追回来吗？”
“搜了啊！怎么没搜！”护工拿到钱，态度转变了不少。他告诉金煜，梁鸿逃跑后，院里立刻展开了搜索，按理说这地方荒郊野外远离市区，他是跑不远的。可人就像凭空蒸发一样，半点儿踪影都没了。
金煜又问了几个问题，借口上厕所，到精神病院内溜了一圈。他发现这地方管控真的很严格，每间病房都是电子锁，墙上有监控摄像头，难怪梁鸿被关了几年才逃出去。
走着走着，金煜倒真来了尿意，他摸到一楼男厕所。正哼着歌放水时，倏然听到墙里传来两声轻轻的敲击声，那声音实在太微弱，金煜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正当他想贴近了去听时，一个戴着口罩的清洁工走进来，俩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撞，金煜下意识觉得这人不对劲。
他虽然穿着保洁的衣服，但无论从身材年龄还是气质上，都不像是在这种地方打扫的人。又或者是，这个男人的目光过于坚毅和犀利了。不过没等金煜整理好思路，对方就把拖把靠在墙边，低着头出去了。
“喂，你等等！”金煜追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哪还有人影。
“怎么了？”陈海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有个奇怪的人……”金煜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这时正巧有个男护工来上厕所，险些被拖布绊倒，皱着眉嘀咕道：“这是谁干的，怎么能放在这儿！”
金煜愣了愣：“放这儿有什么不对吗？”
护工把他当成了患者家属，告诉金煜精神病患者会做出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行为，甚至突然暴起攻击。像这种拖把属于危险品，不会放在公用厕所里，而是统一收好。
这下金煜确定了，刚才他看到的清洁工恐怕是伪装好混进来的。
“是凶手的可能性不太大。”陈海峰通过耳机分析道。如果凶手不是精神病院的人，根本没必要来这里，反之，他不可能犯下这种低级错误露出马脚。或许只是跟他们抱着同样目的，乔装混进来的记者。
四人到固北县后，马不停蹄地直奔警局，紧接着又到废弃工厂，此时天色已经擦黑。眼看调查不到新的什么线索，陈海峰便让金煜和米星宇先离开。
返回市区的路上，陈海峰接到了固北公安局刑侦队里那位老刑警的电话。
对方告诉他，鞋印比对的结果已经出来了，确实不属于梁鸿，很遗憾，现场也没有发现指纹等证据。不过让警方在意的是，韩美清衣服上和身上沾了不少泥土，化验后和废弃工厂附近的土地成分不一样。
“我们怀疑凶手转移过尸体，换句话说，韩美清很可能被埋了一次又挖出来，再抛尸到废弃工厂。”老刑警说完，咳嗽一声道：“王队长就让我跟你说这些，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目前还没有，随时保持联系。”陈海峰挂断电话，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
6
翌日，侦探社收到了一个特殊的邀请。
“葬礼？”金煜坐在餐桌前瞪大眼睛，立刻从昏昏欲睡中清醒过来。
在厨房里煎鸡蛋的杨克也围着围裙出来，诧异道：“韩美清的尸体不是还在警局吗？怎么办葬礼？”
昨晚他们暂时住在了米家姐弟租下的房子里，金煜和米星宇挤一张床，陈海峰坚持不睡米苏的房间，和杨克一个睡了沙发一个打了地铺。
这会儿米星宇刚把被子抱进去，闻言道：“好像是他们这边的习俗，两天之内必须办葬礼。不过韩美清的遗体还在警方那儿，应该会用衣冠冢代替吧。”
“既然如此，我们也去看看吧。”陈海峰拍板道。
以往不是没有凶手出现在被害人葬礼上的情况。在没有暴露前，很多罪犯会回到犯罪现场或者特殊场合收集更多情报。甚至还有些犯人，会设法与办案的警察或被害者亲属混熟来摸底。
韩美清的葬礼规模不大，棺木里果然只放了她生前穿的衣服，到场的也都是亲友同事。两位老人白发人送黑发人，伤心得几乎要人搀扶着才能撑住。
葬礼结束后，谁也没料到有记者扛着摄像机等在门外，见两位老人出来便凑上去采访。这举动太过失礼，立刻有人出面语气严厉地把人驱赶走。
金煜心思一动跟了上去，等周围的人散去，才与记者攀谈起来，借机询问他们或同行有没有溜进固北精神病院采访的。
“没有吧，那里面都是疯子，谁敢去啊。”小记者连连摇头，半晌又道：“而且就算采访到了也不一定能报道，人家可以告我们的。”
金煜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却忍不住生出异样的感觉。他总觉得，自己遇到的那个清洁工并不简单。
另一边，陈海峰站在殡仪厅外抽烟，摸了摸兜却发现打火机落在车上了。他叼着烟沉默片刻，只好跟旁边的烟友借火。
“谢谢。”陈海峰把打火机递过去，这时他闻到一股劣质烟草呛鼻的味道，似乎跟在发现韩美清尸体时闻到的那股味道有些相似。
“你也是来参加韩美清葬礼的吗？”陈海峰以闲聊的口吻问道。他注意到这个男人的衣服有些褶皱，头发跟胡子也没有好好打理，看上去不修边幅。
“我是她以前的同学。”男人接过打火机。
这时韩美清的父亲走过来，他看到男人后愣了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小许，你也来了，都长这么大了啊。”
姓许的男人寒暄了两句，说了声节哀。他意识到韩父不是来找自己的，便踩灭烟头离开了。陈海峰暗自摇头，烟这种东西谁都能买到，或许是自己太敏感了。
“陈先生，我女儿的案子有进展了吗？”韩父叹了口气，疲惫道。
“放心，天网恢恢，一定会抓到凶手。”
或许是陈海峰眼神中透露出的坚定，韩美清父亲抹掉眼泪，吁了口气道：“好，好，我相信你们！”
从葬礼离开，杨克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开，他看向后座的米星宇：“你姐姐还有可能去哪？”
“我不知道……”米星宇摇了摇头，今天已经是米苏失踪的第三天了。时间拖得越久，希望就越小，尤其是找到韩美清的尸体后，米星宇虽然强打起精神，心里却惶恐不安。
“你们说……我姐姐会不会已经……”
“呸呸。”金煜抓住米星宇微微发颤的手，强迫他直视自己，一字一句道：“苏姐一定不会有事，她还在等我们，你不能先倒下！”
杨克偷偷吸了吸鼻子，这两天他们都过得很焦虑，没有找到米苏之前，每一分钟都是煎熬。陈海峰属于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的，幸好有金煜来加油鼓气，才显得没那么沉闷。
这天下午，他们跑遍了固北县城的二手车交易市场，也没能发现那辆拉走米苏的报废车的线索。深夜冒着雨回到米家姐弟租下的临时住屋后，连一向乐观的金煜都早早进了卧室。
翌日，陈海峰被一通电话吵醒。凌晨5点半，他看了看窗外，天还没亮。
“谁打来的？”杨克也揉着眼睛坐起来，昨晚他跟陈海峰一起，在地图上把本市所有废弃工厂的位置都标了出来，一直熬到3点才睡下。
陈海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是警方的电话。
“许家村有人报案，发现了一具女尸。”王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他顿了顿道：“是他干的，尸体被钉了钉子，我们已经在路上了。”
“马上到。”
陈海峰挂断电话，米星宇已经从卧室出来了，他脸色苍白，看着二人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