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V字航班（一）
1
青苗小学在鲲城东边靠近市中心，这一片儿有不少好学校，每到下午放学时间，马路上总是要堵。
接孩子的自行车、电动车、汽车，簇拥在校门口，密密麻麻。惹得只是路过的司机们怨声载道。
洪天明从法院出来，一路上接了老婆五个电话，都是催促他赶紧去接女儿。
“我这不是紧赶慢赶呢！你有时间去美容院，怎么不来接苗苗？”洪天明按了按喇叭，没好气道：“行了行了，知道了，我停路边走过去。”
夫妻俩要孩子晚，洪天明宝贝得紧，想着临时请假的保姆不靠谱，回头就把人开了。
他把车停在离学校几百米远的商厦前，裹紧外套顶着风快步朝前走，同时拨通了女儿的手机。
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洪天明没往心里去，约摸着是跟同学在玩，谁成想到了学校一问才知道，女儿早就走了。
洪天明平时不负责孩子生活，跟家长们也不熟悉，俩眼一抹黑，急得满头大汗。这时，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给他打了进来。
洪天明挂了，对方锲而不舍，他接起来想骂人，就听电话里道：“不用找了，你女儿在我们手里，回家准备好一百万，不许报警，老老实实等电话。”
对方不给他说话的余地，洪天明怔在原地，再给女儿打电话就关机了，他眼前阵阵发黑，心道坏了，绑架这事儿让他家苗苗给碰上了。
等洪天明回过神来，匆忙赶到车边，突然发现雨刷器上夹了张字条。上面写着「想你女儿活命，找他们。」落款是一个罗字，纸条底下还压着张名片。
玄武路22号，深秋的小路两旁积满落叶，院子里的花草冬眠了，光秃秃的略显凄凉，但这架不住某人的热情。
杨克最近迷上了刷微博，还开了个账号，经常分享一些照片上去。他举着自拍杆，一米八几的大块头蹲在硕果仅存的一株芦荟前，咔嚓拍了张照。
小白楼外，一个身材略微发福的中年人匆匆走到院门前，探着头向里张望。看到杨克后，他抹了把头上细密的汗珠，焦急道：“请问，这里是CJ讯息咨询公司吗？”
“对。”杨克意识到有生意上门，忙把人请进来道：“我们是私家侦探，什么都能查。”
中年男人看着人高马大，一脸凶相的杨克，眼中带着戒备：“我找你们负责人。”
片刻后，陈海峰从楼上下来，跟中年人握了握手。后者不等他落座，就迫切道：“我叫洪天明，我女儿被绑架了！有人给了我这个，让我来找你们。”
他递上纸条名片，陈海峰接过来，一眼就看到了落款的“罗”字。旁边的米苏和金煜对视一眼，心里皆是咯噔一下。
“别慌，你来对地方了。”陈海峰安抚了几句，他看出洪天明的不信任，便把自己曾当过刑侦并和警局有合作的事简单说了下。
洪天明这才稍稍安心，把女儿被绑架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最后道：“我不知道这张纸条是谁给我留的，难道是绑匪吗？”
“现在不好说。”陈海峰顿了顿，有问道：“你报警了吗？钱准备了吗？”
“我……我哪敢啊！要是撕票怎么办！”洪天明连连摆手，又把藏身后的包拿出来，紧紧抱在怀里：“这里有五十万，剩下的我还在凑。”
“别管绑匪怎么说，报警。”陈海峰压了压手，当机立断：“现在的追踪科技很先进，你要相信警察，这件事单凭我们解决不了。”
“那……那万一绑匪偷偷盯着我呢？”洪天明说着，忍不住看了看窗外，好像谁在偷窥他一样。
“盯着你也得报，他们是吓唬你，最终目的是要钱。钱没到手，你女儿暂时就是平安的。”陈海峰站起来，朝杨克道：“你去外面看一圈，有人就擒下来。”
说罢又对洪天明道：“我们换地方，直接和警方在你家汇合。”
陈海峰让杨克陪着洪天明，自己和金煜二人一辆车。路上，米苏忍不住说道：“是不是罗文珺？他这又是整得哪一出！玩什么阴谋呢！”
自从上次鲲城监狱一案，罗文珺疑似被人绑走后，侦探社就失去了他的踪迹。没想到半个月过去了，人突然蹦出来，还牵扯上了绑架案。
“多半是他，但我估摸着，他是单独行动的。不然不会没事找事儿，把人支到咱们这儿，或许是借力打力。”
陈海峰握紧方向盘，示意金煜道：“查查这个姓洪的什么背景，先不管罗文珺，得把孩子救出来。”
洪天明的背景比想象中好查，他是鲲城人民法院的法官，百度上有新闻资料的那种。
本来陈海峰还担心洪天明和罗文珺会不会是一伙的，给他们下套，但既然人有正当身份，想必不敢这么玩火自毁前途。
2
曾启荣带人来得很快，双方正好在洪天明家汇合。专业的设备加起来，窃听定位有了保障，陈海峰才松了口气，剩下的就等绑匪再来电话了。
对方倒是没让他们久等，约摸着洪天明凑够了钱，傍晚时分电话就打进来了。
曾启荣早交代好了怎么聊，这时点了点头，洪天明才上前颤巍巍地接起电话。
“姓洪的，你报警了？孩子命不要了是吧！”对方的声音有些机械，想必是开了变声器。
洪天明嗓子干涩，紧张的双腿打颤：“我……我没报！钱我都准备好了，我都听你的，求你了，让我们家苗苗说两句。”
“哼，没报就好，量你也不敢。”对方声音放缓了些，刚才果然是试探，被曾启荣提前猜中了。
“七点半，带着钱到离你家最近的地铁站，在A口等着电话。”说完就挂断了。
曾启荣咬了咬牙，48秒，追踪定位不到，看来对方还在防备着。他看了看表，还有半个小时，忙让人提前去布置。
陈海峰站在原地没动，他摸了摸下巴，朝技术人员道：“把刚才的录音重新放一边，背景音要大。”
众人不明所以地凑过来，陈海峰一手捂着监听耳机，很快便停在一处让技术人员公放，说道：“你们仔细听，是不是有火车的汽笛声？”
“还真是！”杨克第一个听出来，点头道：“一长声，这是启动注意信号，火车快出站前才会这样鸣笛。”
动车飞速发展后，鲲城的火车站只剩下城南老站，难道绑匪的窝点就在附近？不过那四周不住人，基本上都是厂子，再往具体了说就不好办了。
米苏原本在研究罗文珺留的纸条，此时突然发现背面边角处有块儿未曾留意的污渍，她用指肚摸了摸，又凑近去闻，对众人道：“你们来看，我觉得像是煤。”
金煜眼珠一转，拿出手机查地图：“火车站附近有个关门的煤厂，或许这是他故意留下的线索？”
“也可能只是巧合。”陈海峰摸了摸下巴，朝曾启荣道：“咱们最好做两手准备，以防万一。”
七点半，洪天明如约到地铁站，警方身着便衣混在人群中。此时正是下班时间，地铁口人来人往，虽然方便伪装，但同样不好锁定目标。
对方很谨慎，一个电话过来又改了交易地点，要求带着钱去坐2号线。狡猾的绑匪左绕右绕，让洪天明换了三趟线，最后下车时，只余伪装成情侣的陈海峰和米苏，以及一个便衣还跟在后面。
米苏猜对了，绑匪的窝点真的在煤厂。但曾启荣却心下嘀咕，在联络器里说道：“这不对劲吧，藏身归藏身，可哪有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交易的。”
杨克和金煜开车跟着警方，后者闻言说道：“曾队，开弓没有回头箭啊！不慌，反正咱们也有安排。”
煤厂有些年头了，天然气普及后逐渐没落，年久失修，厂房也破破烂烂。
除了已经潜伏到四周的刑警，洪天明和米苏三人都要步行过去，陈海峰远远跟在后面，时不时跳一下的眼皮让他内心稍有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