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V字航班（五）
他跟陈小红是青梅竹马，俩人都是小山村出来的孩子。不同的是周易念书好，考上了大学，而陈小红为了供家中弟妹，早早出来打工赚钱。除了给家里寄钱外，她还经常接济男友。
但不管是流水线上的女工还是摆地摊卖衣服，挣的钱都远远不够，就在陈小红日益愁苦时，一起租房子的老乡何美向她介绍了一份“好工作”。
只要拍拍照聊聊天，就能轻轻松松月入过万。陈小红在尝到甜头后，逐渐进入了福利姬这行。钱有了，但苦恼也随之而来，她必须说谎欺骗男友，并时常忍受着顾客的各种骚扰。
原本陈小红只想做到周易毕业，俩人就能租房子同居，但就在一切快结束时，她的地址被泄露了。其中一个花钱最多的客户，在得知她要退圈时，找上门来。
“这个人就是武畅，他趁我不在家，强奸了小红。”何美红着眼眶，不敢看周易的眼睛，抽泣道：“是我害了她，都怪我。”
何美是出于愧疚才自愿加入的，而周易则是悔恨。
陈小红出事后晕倒家中，何美报了警，当周易得知女友这两年都干了什么行当后，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陈小红误会了他的意思，又羞愧又绝望的她选择了自杀。
“那傻丫头，我怎么可能不要她了。”周易握紧拳头，看向放着萧言尸体的卫生间：“除了报仇，我不知道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武畅是混蛋，但替他打官司的律师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人渣，该死！”老教授重重拍在扶手上，吹胡子瞪眼道：“我一把年纪也活够了，换这畜生一条命，值！”
翁慈人的儿子儿媳常年在国外任职，因此小孙女自小就是被老两口拉扯大的。
他是个脾气有些古怪的老人，教育方法还遵循着老一套的严谨，翁慈人怒其不争时，却忽略了叛逆期的女孩已经走上歧途。
“陈小红的案子曝光后，我孙女的状态就很不好，我们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才知道……”
翁慈人叹了口气，赵尚夫妻俩接着他的话说道：“我们的女儿和翁老的孙女一样，都没能禁受住诱惑，当了福利姬。孩子们受人威胁，不断地给那些人渣发照片视频。这其中最过分的一个，就是萧言！”
“萧言表面上人模人样，背地里却猪狗不如，十足的卑鄙小人。”
摄影师白维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他白天是知名的大律师，晚上却为了满足自己的变态嗜好，私下购买福利姬照片，甚至威胁她们到线下见面。”
他的女儿也是受害者之一。后来家长们才知道，原来福利姬有不同的群，每个里面有上百客户。
武畅这个人别的不行，对电脑和偷鸡摸狗的事儿倒有几分本事。他弄到了群成团的信息，发现萧言是大律师后，以曝光他为要挟，威胁后者帮自己打官司。
“难怪萧言会接这种不讨好的案子。”金煜恍然大悟，继而看向空乘江婕：“江小姐，那你呢？”
“就如我所说的那样，萧言一直在威胁我，为了摆脱他，我才加入了杀人计划。”江婕疲惫地靠在一旁，她摇头道：“我们这么多人，都判了他死刑，可见萧言是个罪大恶极之人。如果不是出于各种顾虑，一定会送他上法庭，但大家都有要保护的人，这件事不能公之于众，只能这样解决。”
在场众人，各有各的难处，每个人的遭遇说出来都值得同情。唯独一个人，从始至终保持着沉默，陈海峰看向萧言的助理宋桥。
10
“宋先生，你杀人的动机是什么呢？”
宋桥避开陈海峰的目光，低声道：“我妹妹也是萧言的受害者之一。”
陈海峰眯了眯眼，他在宋桥的身上，看不到受害者家属的愤恨。或许是罗文珺插手的缘故，总让他疑神疑鬼，觉得事情背后还能深挖出别的东西。
这些人是谁召集起来的？他们并非都是鲲城人，却天南海北地赶过去，甚至共同作案杀死了萧言，这里面一定有个领头人。
“是我！”周易沉声道：“是我找来了大家伙。”
“那你又是怎么办到的？”陈海峰紧追不放，他摸了摸下巴，侧目道：“从哪搞来的联系方式？”
“这……”周易语塞，但不自觉飘向宋桥的眼神，显然出卖了他。
宋桥突然露出一个很诡异的笑，他嘴唇嚅动，跟这种人打多了交道的杨克立刻意识到不好。等他冲过去掰开宋桥的嘴时，已经晚了。
“毒药藏在牙里了。”杨克把嘴角淌血的尸体平放在地，朝众人摇头道：“已经咽气了，这帮人对自己也是够狠的。”
离得最近的夫妻俩夫妻俩吓了一跳，慌乱道：“他他……他怎么自杀了？”
“你们被人利用了。”陈海峰看向周易。事实上连侦探社也没弄清楚，连罗文珺都忌惮的这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无所谓。”周易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苦笑道：“反正我们的目的达到了。”
这时乘务长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靠近曾启荣说了两句。后者闻言点头，朝陈海峰道：“地面塔台来消息了，你推测的没错，洪天明果然跟‘福利姬’案有关系。”
萧言是武畅的律师，而洪天明则是那场官司的法官。
武畅的罪行判得那么轻，这里面绝对有洪天明的功劳，罗文珺临死前说他罪有应得，恐怕这人也是那些照片的买主之一。他跟萧言一样，都被武畅给威胁了。
金煜一时间有些摸不清楚，蹙眉道：“宋桥是罗文珺的人？还是另一伙儿的？”
“一看便知。”曾启荣想起在煤厂绑匪身上发现的文身，撸起宋桥的袖子，手腕上果然有个倒十字架的文身。
金煜顿觉头大，好不容易罗文珺再也不能做恶了，他们似乎又对上了另一个神秘势力。
“我倒是有个办法。”陈海峰摸了摸下巴：“不如，我们来个请君入瓮。”
飞机上发生重大杀人案，这件事是掩盖不住的。
航班一落地，各种小道消息就开始满天飞，官方还未发声，媒体倒是争相报道，说是警方正在审讯，并且有了重大发现，正在进一步追踪调查。
另一边，曾启荣在S城遥控指挥，通过机场监控追查到宋桥乘坐的出租车，又摸到了他的住址。鲲城警方布下天罗地网，果然等到了在煤厂逃走的X。
后者误以为宋桥被抓，并且真的知道些什么，到他家销毁证据，结果被等待多时的警方围捕，只可惜X在最后关头饮弹自杀。
但即便没有活捉，侦探社也顺藤摸瓜查到了些线索。
陈海峰反复咀嚼曾启荣发来的消息，脸色越发难看。X真名叫王晟，成年以前，他竟然是生活在青山孤儿院的孩子。
金煜等人对陈海峰的过去一知半解，后者给他们讲了南安市发生的种种，众人才知道原来孤儿院和背后的神父，竟然教唆孩子们走上罪行歧途。
“余孽未清。”陈海峰点燃一支烟，叹口气道：“想不到两年过去了，竟然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米苏大仇得报，罗文珺已死，她心里的怨结终于解开。陈海峰所说，对于她而言仅仅是又一个惊险万分的故事。
“我要回去。”陈海峰掐灭香烟，起身道：“这件事跟你们没关系，就不要掺和进来以身犯险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金煜不高兴了，幽怨地瞪着陈海峰一眼，撇嘴道：“我们不是一个团队吗？我全副身家都快扔进去了，你好意思自己一走了之？”
“对，小老板说得没错。”杨克挠了挠头，他嘴笨，想了想只憋出一句：“我们当兵的时候，从来不抛弃战友。”
“两个大男人，肉麻死了。”米苏叹了口气，起身上楼，摆了摆手道：“行了，都收拾行李准备搬家吧。”
“你们……”陈海峰有些动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习惯了身边有这三个人。
纵使离开了警队，自己也不是单打独斗。擅长法医的米苏，武力值爆棚的杨克，还有挥舞着钞票的金煜，他们，也是一个很强大的、密不可分的小团队了。
“话不多说，是兄弟就不要这么见外。”金煜打起精神，挥拳道：“南安市，我们来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