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V字航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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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碎片棱角来看，瓷器原本是长方形的，这本就极为少见。陈海峰捡起几块细细打量，挑眉道：“这接口处有胶粘的痕迹，恐怕有一部分原本就是拼凑的。”
如果将陶瓷刀伪装成瓷器，安检的时候倒是看不出来。曾启荣有心验证，众人一齐动手很快把碎片拼凑起来，缺少的部分正好是刀的形状。
“教授，案发当时你没有离开过我们的视线，甚至没去过厕所，人不是你杀的。”陈海峰环视周围脸色各异的旅客，最后盯着他道：“谁是你的同伙？”
翁慈人脸色苍白，跌坐在椅子上，眼神黯然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反正我一把年纪了，你们把我抓起来吧。”
他态度坚决，咬死不说，甚至破罐子破摔地把眼一闭，明显不愿配合。
这时，杨克悄悄拍了拍陈海峰，凑近后者道：“我觉得，那个刀柄也有问题。”
方才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陶瓷刀上，杨克对自己的判断缺乏信心，便没有说出来，直到此时调查陷入僵局。
“刀柄怎么了？”陈海峰挑眉道。
“像这个东西。”杨克神秘兮兮地变出一个伸缩的自拍杆。他最近迷上拍照更博，这趟出远门没带行李，这玩意轻巧方便倒是揣进了兜里。
陈海峰回想刀柄，上面确实有防滑的颗粒，虽然有的刀也会这样设计，但十分罕见。
此时一对比，倒是真有七八分像。他看向坐在前排的高大男人，如果没记错，这人上飞机时可是长枪大炮地背了一身摄影装备。
“听你这么说，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金煜也凑过来，蹙眉回忆道：“之前在机场的厕所里，我看到过他和老教授，俩人前后脚出来，这男人还往垃圾桶里扔了只一次性手套。”
陈海峰走过去：“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男人面上看不出什么，说道：“白维。”
曾启荣提出要搜查行李，结果这一搜，果真找出了只剩下上半部分伸缩杆和卡扣的自拍杆：“白先生，这你要怎么解释。”
“是呀，怎么会这样呢？”白维面无表情地反问，甚至有恃无恐道：“本就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我也没在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剩下一半了。”
白维的态度让众人暗自皱眉，其实他完全可以把东西扔在机场，却仍旧带上了飞机。这样做，或许就是为了混淆视线。
尽管他们找到了两名提供凶器的嫌疑人，但这二位都没有杀人的机会。
虽然白维的座位是除了助理宋桥外，离事发卫生间最近的。众人忙着劝架时，他也没有露面。但金煜清楚地记得，自己上厕所时，白维人是在座位上的。
哪怕他能趁乱溜进厕所杀人，但之后怎么回来就成了问题。
毕竟在帘子里面的人，是不清楚外面状况的，冒然露头哪怕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被撞破。
更何况，他的座位旁边还有那对儿小情侣呢，恐怕真正杀人的凶手另有其人。
陈海峰摸了摸下巴，或许应该先搞清楚一个问题，翁慈人和白维的杀人动机是什么？凶手很可能和他们有相同的缘由。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江婕，萧言突然拉肚子这点很可疑。凶手要在卫生间杀人，首先要保证死者一定会去，但如果在萧言的食物和水里动手脚，则可以做到万无一失。
而罗文珺给他们提供航班号，就像是提前知道飞机上会发生杀人案。
如果萧言的死能和洪天明有关系呢？前者是律师，后者是法官……他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但还需要证实。
可惜他们现在被困在飞机上，只能联络塔台。弄清楚这些需要时间，陈海峰找完机长，决定跟那对儿引起骚乱的夫妻聊聊。
案子查到现在，竟已牵扯进去三人。头等舱里剩下的几位，陈海峰也不敢轻易断言他们是否无辜。
丈夫叫赵尚，妻子叫荷芳，夫妻俩都是鲲城人，这次去S城是打算串亲戚。陈海峰先询问了赵尚，又把相同的问题抛给荷芳。
“听说你们要去探亲，去几天？”
荷芳犹豫片刻道：“看情况吧，我们还没有定返程的机票。”
“那除了探亲外，还有什么其他的计划吗？”陈海峰又道。
“警官，这问题跟你们查案有关吗？”荷芳的语速突然加快，她眼神乱瞟，可见内心慌乱不安。
“当然。”曾启荣抱着双臂，挑眉道：“你丈夫说准备去旅游景点转转，是这样吗？”
“对。”荷芳立刻道：“我们是有这个打算。”
“是吗！”曾启荣却突然冷笑一声，板起脸道：“看来你们没对好口供啊，你丈夫可不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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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记错了……”荷芳说不下去了，她意识到对方是在有意地反复试探她。丈夫是不是也被这样盘问了，他们之间的回答或许永远都对不上。
“编不下去了？”陈海峰一语道出真相：“回去吧。”
待荷芳失魂落魄地离开后，曾启荣叹了口气，摇头道：“恐怕他们是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我们问的不是关于出轨，而是其他问题。”
目前还没有问过话的，就剩下那对儿小情侣了。
女孩叫何美，男孩叫周易，俩人皆是二十出头。前者已经上社会上工作了，后者还在念大学。周易身形瘦高，有几分帅气，但异常沉默，回答问题时也少言寡语。
他们看上去并非经济很宽裕的样子，何美甚至是第一次坐飞机连座位都找不到，却买了价格不菲的头等舱机票，这一点很不寻常。
“这俩人也不像恋爱的关系，上飞机后就没有什么互动。”米苏想了想说道：“尤其是那个青年，自始至终就很低调，似乎一句话都没说过。”
“苏姐，我上厕所的时候都走的是右边的过道，没注意那个位置坐没坐人，你看到了吗？”金煜问道。
“好像在。”米苏回答得有些犹豫，她微微侧头，皱眉道：“他戴着帽子睡觉，身上还盖着毯子。只是眼角余光瞥到几秒，我并没有看仔细。”
嫌疑最大的，还是夫妻二人吵架时，没有露过面的周易和摄影师白维。但凶手如何在杀完人后回到座位上，众人目前还没有头绪。
两边的过道尽头是卫生间，再往前可以连通到小厨房，萧言的尸体在右边，而左侧卫生间对面，则是个门上安有密码锁的空间。
众人从前未曾留意，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这里面是给乘务员准备的休息室。
陈海峰原本没往心里去，但他无意间回头，却发现头等舱的旅客们，几乎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在往这看。
想到江婕空乘的身份，他心下一动，临时起意上去看看。
门开之后，侦探社等人才发现这里面竟然是个楼梯，顺着爬上去就是另一个狭小的空间。不足五平米的地方，紧贴着放满了床位。
“这倒是个藏人的好地方。”曾启荣环顾四周，摇了摇头道：“可惜是个封闭空间，要离开就得原路返回。”
“手册上说是有逃生出口的。”跟着上来的空乘说道：“不过我从来没用过，或许乘务长知道。”
“不用了。”杨克跺跺脚下，他是侦察兵出身，很快察觉到异样，跪下来用手敲了敲道：“在这儿。”
陈海峰把地毯掀开，果然在下面发现了仅能让一人通过的狭窄逃生门。
接下来更让他们吃惊的是，门板后竟然连通着最靠前排的行李架，从里面打开后能进到头等舱里。
金煜探着头，与下方众人对视片刻，很短的十几秒里，他视线扫过每张神色各异的脸，最终和站在正下方的青年周易对上。
这画面以旁观者的角度有些搞笑，但当事人们却心知这是一道“生死门”，打开了，输的就是他们。
“原来如此，在场所有人，你们扮演着各种角色，都参与了谋杀。”陈海峰走下楼梯，摸了摸下巴道：“先从谁说起呢。”
他看向老教授和摄影师：“翁老先生，先由你带着伪装成瓷器的刀片过安检，然后把东西取出来交给白维。白先生再把刀子组装好，伺机交给周易。”
“紧接着登上飞机后，由空乘江婕给萧言端去事先下了药的飞机餐或饮品，只要药劲儿上来了，后者就一定会去厕所。”
“然后为了吸引其他旅客的注意，掩盖杀人动静，就轮到你们夫妻俩演戏了。”陈海峰点了点赵尚、荷芳二人，挑眉道：“哦，还有一个人也功劳不小。”
他走到萧言的助理宋桥身边：“你是故意和赵尚打起来的。还有方才问话时，宋先生有意地把真相往萧言自杀的方向引。最重要的一点，是你做内应透露了萧言的行程，其他人才能早早买票选好座位。”
陈海峰每说到一个人，头等舱里的气氛就更加阴云密布几分，待他指向何美，女孩早已吓得唇色苍白。
“如果我猜得没错，周易在杀完人后，并没有立刻回到座位上。”陈海峰弯腰从他的座位底下拽出一个鼓囊囊的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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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等舱座位的私密性还算不错，挡板遮住了部分视线，周易就是利用背包、毛毯、帽子等物，伪装成自己在座位上睡觉的样子。
实际上在杀死萧言后，他便通过厨房来到另一边，利用江婕提供的密码，藏到了乘务员休息室。
等金煜发现尸体，侦探社四人都被吸引过去后，再从逃生出口飞快跳下来，假装从未离开。
“证据就是行李架里的指纹。因为是逃生出口，这个行李架是不对旅客开放的。”曾启荣顿了顿，说道：“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必须足够快，想必你们原本是打算让江婕在飞机降落后伺机擦除的，只是没想到我们会在飞机上。”
陈海峰摸了摸下巴，环视众人：“我很想知道，促使你们参与犯罪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不错，人是我杀的。”周易痛快承认，他目光冰冷道：“你们一定已经知道，萧言最近在打的那起官司吧。”
原来这一切都与福利姬的案子有关。米苏猜得没错，何美并不是周易的女友，后者真正的恋人，是那个被强奸后自杀的叫陈小红的女孩。
“她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周易痛苦地捂住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