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V字航班（三）
这时飞机又上来一对儿小情侣，男的瘦高，戴着棒球帽，看上去沉默寡言。女的矮小些，也不过二十出头，表情紧张，手足无措地跟在后面。
“我……我坐哪？”女孩似乎第一次坐飞机，她环顾四周，有些无助地看向男友。
“您的位置在这。”高挑美艳的空乘微笑着指了指第一排中间，旁边紧挨着的位置已经坐了个四十出头，穿工装裤，背着摄影装备，一身黑衣的高大男性。
再往右手边靠窗的位置，染着深栗色头发的年轻男人正回身听萧言说话，从他恭敬的态度看，似乎是助理一类。
三点四十，飞机从鲲城机场起飞，朝S城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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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将为您提供餐食、茶水、咖啡和饮料，欢迎您选用。需要用餐的旅客，请您将小桌板放下……”
起飞三十分钟后，身材高挑的空乘推着餐车过来。路过萧言身边时，后者有意无意地把手虚虚放在空乘大腿上。
“给我一杯冰咖啡，加糖。”他压低声音，歪头打量空乘，目光在她的胸前流连。
“不好意思，冰块没有了，您稍等我去取一些。”江婕脸色不太好看，她往后躲了躲。
当空乘这些年，不是没遇到过言语轻浮的旅客，但像萧言这种敢明目张胆上手摸的着实罕见。
“快点儿啊，我等你。”萧言挑眉，眼神更加肆无忌惮。
坐在斜后方的金煜注意到萧言的动静，翻了个白眼。突然听到坐在前排的黑衣男人出声道：“这飞机上怎么还有苍蝇，怪恶心人的。”
金煜没忍住笑出声，见萧言黑了脸，忍不住讥讽道：“哪有苍蝇，是癞蛤蟆吧。想吃天鹅肉想疯了，也不看看场合。”
头等舱里有人不明所以，有人跟着笑，萧言吃了瘪，恶狠狠地瞪了金煜一眼。
或许是报应，吃完飞机餐没多久，萧言就脸色苍白地捂着肚子。他坐立难安地看了眼亮着绿灯的厕所，起身快步走去。
就在萧言离开没多久，坐在他旁边的夫妻突然吵了起来。
“赵尚，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竟然背着我勾搭女人！”荷芳站起来，狠狠扇了丈夫一耳光，怒骂道：“要不是我翻到你手机里的照片，你还准备瞒我多久？！”
“老婆你听我解释，那就是我同事。”男人试图拉着妻子坐下，尴尬道：“这当着这么多人，你别冲动。”
“有什么好解释的！我还没给你戴绿帽子呢，你倒好！离婚！下飞机就离婚！”说着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赵尚被打急眼了，脸上无光，说话的态度也生硬起来：“臭婆娘，别给脸不要脸，没完没了了是吧！”
“别打别打！小两口有话好好说。”老教授站起来，空乘江婕和萧言的助理也纷纷过来劝阻。
赵尚却收不住火，推搡间抡了助理一拳。
这下夫妻俩之间的争吵演变成了旅客之间的矛盾，连陈海峰和杨克都过来帮忙拉架。
荷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边哭边骂着，顺手抄起水杯泼过去。赵尚躲开了，后面的金煜和米苏却遭了殃。
飞机遇到了一阵气流，颠簸间毫无防备的众人东倒西歪。幸好机长广播来得正是时候，几位空乘过来，连劝带科普危险性，总算是暂时结束了这场闹剧。
这期间，陈海峰留意到头等舱坐在前排的那对儿小情侣和黑衣男人都没有参与。
前者一直站在座位上看热闹，还试图叫醒戴着耳机睡死过去的男友，而黑衣男人却从头到尾没有露面，似乎并不想参与这场争吵。
待飞机爬升高度重新平稳，米苏二人便打算去厕所处理一下湿透的衣服。头等舱前面有两个卫生间，金煜推不动门，意识到是早先进去的萧言还没出来。
他心下嘀咕这架都吵完了，人也进去太久了吧。正巧空乘过来，便把江婕拦住问道：“有办法从外面开门吗？”
江婕敲了敲没动静，也跟着担心起来，等她把门上面的锁打开，推门而入时，不由得吓得尖叫起来。
只见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臭味，萧言衣冠不整，死不瞑目地坐在马桶上，胸口插着一把刀，血染红了衣服。
厕所的动静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陈海峰本就戒备着出乱子，却没想到还真有人敢在封闭的飞机上杀人，当下立刻赶过去。
“你们……你们快回去坐好，别乱走动！”江婕脸色苍白，下意识阻止旅客过来。
“我是法医。”米苏表明身份，示意她不要碰现场的任何东西：“经济舱还有一个刑警，马上过来。”
江婕这才点了点头，头等舱里的其他人也纷纷不安地站起来，她立刻把帘子拉上，阻隔了那些探究的视线。
陈海峰盯着萧言的尸体，刀子插进去很深，只露出了一点点白色，看上去像是陶瓷一类的材质。这就奇怪了，国内安检很严格，凶手是如何携带刀子通过的？
他摸了摸下巴，头等舱前面是厨房，再往前就是驾驶室。有机会杀死萧言的，他们这些人和空乘的嫌疑最大。凶手，很可能就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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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启荣赶来的时候，经济舱里的旅客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之前的吵架和江婕的尖叫声让整个飞机都陷入不安。
“看来这趟是来对了。”曾启荣从乘务长手里拿回自己的证件。从现在开始到飞机降落前，案发现场暂时由他说了算。
“到底还是没能阻止。”陈海峰眉头微蹙，把心底的怀疑说出来：“这些人里，我建议先从萧言的助理开始问起。”
二人想到一处，曾启荣掀开帘子，把染发青年叫到前面的厨房：“你是萧言的助理吧，叫什么名字？”
“宋桥。”青年仍有些惊魂未定，又带着丝茫然，仿佛一时间难以接受自己的老板在飞机上被杀了。
“萧言最近挺出名的。”陈海峰大致讲了讲福利姬的案子，问道：“他有没有得罪什么人？这飞机上有你眼熟的面孔吗？”
宋桥摇了摇头，犹豫片刻道：“老板压力大，前阵子我还开车带他去过心理诊所。不小心听到他跟心理医生说自杀什么的，会不会……”
“不是自杀！”米苏刚完成现场尸检，正巧听到宋桥的话，分析道：“厕所里的洗手液翻倒在地，有多处发生挣扎的痕迹。尸体嘴唇四周泛红，像是被人用力捂了很久。最重要的一点，哪有人自杀前连裤子都不提的。”
由此可见，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萧言正在拉肚子，凶手突然闯入，趁着人还没反应过来前一手死捂住萧言的嘴不让他发出动静，一手握刀捅进了他的心脏。
“那也不可能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吧？”曾启荣有些匪夷所思道：“凶手能溜进去杀人，再全身而退？”
“我们的座位比较靠后……”金煜话说一半，意识到不对，恍然道：“凶手肯定是趁着那对儿夫妻吵架的时候。”
“除了死者，当时还有人离开座位吗？”曾启荣问道。
米苏摇了摇头，拿出一个手机道：“这是萧言的，我用他的指纹解锁了。”
陈海峰接过来翻了翻聊天记录，没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便又去翻相册，这回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空乘江婕，并且这几张照片都性感暴露。
众人对视一眼，心下皆有些震惊。
曾启荣把人叫来，江婕看到照片后，顿时面无血色，她沉默半晌，继而咬了咬牙道：“其实……我认识萧言。”
原来，江婕早些年念书的时候，曾做过福利姬，萧言就是他的客户之一。后来江婕成为空乘后就不做了，直到某次二人在飞机上相遇，萧言认出了她。
“他用照片威胁我，跟他……”江婕说不下去了，她难堪地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后来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每年大概见两三次面。”
方才在飞机上，萧言对江婕举止轻浮，正是因为肯定她不敢反抗。
“律师果然是人渣。”金煜在江婕离开后，对众人道：“虽然这个空乘有杀人动机，但是她全程都在劝架，没离开过我们的视线，人应该不是她杀的。”
现场或许还有遗漏的线索，陈海峰再次站在萧言的尸体前，这个人生前贪图名利，死相并不好看。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凶手故意在他上厕所时行凶。
“这凶器有点儿意思，会不会是联手作案？刀是江婕提前准备好的，上飞机后再交给凶手？”曾启荣说着摸出随身携带的手套，上前碰了碰，结果这一摸却摸出了些门道。
“刀柄是松动的！”他稍一用力，就拆了下来。
众人这才发现，刀柄上的凹槽似乎是激光切出来的，这把刀是后组装上去的，难怪并不牢固。凶手之所以刺得这么深，恐怕也清楚一旦捅进去就很难再拨出来。
“机组人员也要过安检。”陈海峰摸了摸下巴，倏然道：“说到陶瓷，我倒是想起了一个人。”
老教授正在座位上闭目养神，金煜走到他身边道：“老爷子，您那个宝贝呢？给我们开开眼呗。”
翁慈人拉下脸：“你们查案就查案，看我东西干吗？”
老教授是倔驴脾气，但幸好这趟有曾启荣同行，搬出刑警身份他也不得不配合调查。长方形的盒子打开后，众人围上去，才发现里面竟满是碎片。
“这……这怎么回事？”翁慈人气愤地看向江婕，指责道：“一定是刚才飞机颠簸的时候，把我的瓷器给晃碎了！”
金煜啧啧两声，摇头失笑道：“之前我那是满嘴跑火车，您还真敢拿它当借口。这盒子老老实实放在行李架里，又不是豆腐做的，还能给颠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