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剥皮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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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新小区在南安市的城西边,这里发展落后,被私下里叫做“老城区”。这座小区也名不副实,到处充满着陈旧的烟火气息。
居民楼下的老榕树野蛮生长,已经蹿到四层楼高,遮挡住大部分阳光和视线,夏天虽然凉快,知了的叫声却惹人烦躁。
穿着T恤的高瘦男孩蹲在树下,脚底已经掐灭了四五个烟头。他看上去阴郁而焦虑,细长的眼睛死死盯着四楼某个窗口。
赵智杰掏出手机快速编辑了条信息,又等了几分钟,他终于不耐烦地站起来,大步朝楼门走去。随着呼吸加重,他的步伐越来越快,一步跨上三四节台阶。
有住户从楼上下来,赵智杰不闪不避,将人撞得一个踉跄。他扭过头,凶狠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活像个快要失去理智的疯子。
树上的知了叫得更欢了,此起彼伏,兴奋地合奏着一首尖锐刺耳的交响曲。
又过了许久,衣着朴素的中年女人忐忑不安地走进小区,周细萍站在老榕树下,反复对照着地址。正踌躇不前时,赵智杰从楼门里出来了。
他看上去惊慌失措,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恐惧,连绊倒了停在路边的自行车都没有察觉,只做贼般四下看了看,就抱紧怀里的背包,埋着头快步离开。
如果仔细看,他灰色的裤腿上还沾了一些可疑的深色印记,像是……血!
周细萍捂住嘴,下意识藏到粗壮的树干后,好半晌才冒头,确定赵智杰离开后她才出来,犹犹豫豫地朝楼门走去,四层楼说高不高,她却爬得十分漫长。
老楼的格局比较少见,楼梯上来还分成左右两个小走廊,一边三户人家。最靠里的一扇房门虚掩着,周细萍蹑手蹑脚地推开,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客厅的地板上,餐桌上,墙上……到处都是血迹,女孩衣衫不整的尸体直挺挺倒在地上,最可怕的是,她的头不见了!就像一只被揪掉了脑袋的牛蛙,翻着肚皮,被串起来任人享用。
凶手不知道用的什么工具,切口处有些细碎的骨头渣子,大量的血涌出来,连带着神经和血管流淌在地面。
当然,周细萍是没有看这么仔细的,她早就吓得四肢发软,瘫坐在地上。惊叫脱口而出,又很快被她死死捂住嘴,咽了回去。
是谁干的?是谁杀了眼前的女孩?是他吗?
周细萍不敢叫,生怕惊动了这栋楼的其他人,引来警察。她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关上了房门。
很快,一个大胆的决定从心里冒出来!不能让人发现这一切!
周细萍别开眼,用手机搜了搜,该怎么处理尸体呢?天气这么热,必须尽快解决,不然腥臭的气味很快就会散发出去。做这些的时候,周细萍的头脑都是混沌的,她紧张到精神恍惚。
厕所里有消毒液,擦掉指纹好办,但分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切菜的刀具很难砍断人类的骨头,劈得血肉横飞,也只剁下了一只胳膊。
周细萍一边哭一边吐,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整个人处于濒临崩溃的状态,只剩下一个信念在支撑着——赵智杰不可以坐牢!
因此当警方破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恐怖的场面。
披头散发的女人跪在地板上,一刀一刀剁着被垫在棉被上的无头尸体。
她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叨唠些什么,甚至连反应都慢了好几拍。直勾勾地与打头的林科对视了十几秒,才发疯般跳起来,操着刀朝林科砍去。
“这是个疯子吧!”林科很快钳制住周细萍,有人过来接手,把她带了出去。
金煜探头看了一眼,被血腥现场恶心得反胃,脸色难看地转身走了。米苏倒是一脸淡定,在林科敬佩的目光中和陈海峰并肩走进客厅。
原本大家在警局里做上一件案子的补充笔录,中途接到报警,怀新小区发生了凶杀案,正巧队长孙洲不在,林科打了声招呼就带着陈海峰等人一路来了现场。
米苏穿着鞋套,走到死者旁边看了几眼,虽然尸体没有头,但从皮肤的紧致程度和身型来看也是个年轻的姑娘。
比较奇怪的是,头部的切口还算平滑,可以说是利索砍断,但手臂就比较惨了,给人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像是两种凶器不同力度造成的。
“凶手已经简单清理过现场了,指纹和证据可能被破坏。”陈海峰从厕所出来,指了指角落里的水桶道。
林科回想方才提刀要砍他的“疯女人”,挑眉道:“双方年龄悬殊,或许是情杀。”
2
“确实有这种可能。”陈海峰点头道,“等法医验尸吧,我们先去问问这栋楼里的住户。”
老小区没有电梯,住在这里的老人逐渐都搬走了,大部分房子租给了打工族,白天在家的人不多。
死者住的这层除了一个在家看电视的孩子外,皆没人开门,也难怪凶手作案时没人听到动静。
住在楼下的阿姨倒是隐约听到了闷响,恐怕就是周细萍分尸时发出来的。
再往下,二层靠楼梯的房子有人在家,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睡眼惺忪的样子像是刚被吵起来,陈海峰没抱太大希望,果然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报警的人呢?”金煜问道。
“是个男的,在电话里支支吾吾也没说清楚,已经记下身份证和号码,让他直接去警局了。”
林科撩起头发,一边用手扇风,一边皱眉道:“那家伙有些古怪,他说自己不在现场,又怎么知道这儿发生了命案。”
天气闷热难耐,警方的取证工作有条不絮地进行着,但被清洗过的现场除了分尸的这块地方,很难再提取到完整指纹。林科稍一思量,决定先押着周细萍回局里问话。
一路上,后者都闷不作声地缩在角落里。周细萍看上去有些焦虑,不住地频频抠手指,时而朝车窗外张望一两眼,眼底的阴沉又多了几层。不管林科问什么,她都不开口说话。
众人原本以为这种状态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恐怕要家属来后才有转机,没想到刚进市局,周细萍就激动了起来。
“儿子!智杰!”周细萍朝坐在桌子前做笔录的男孩扑过去,明晃晃的手铐发出了叮叮当当的脆响。“你怎么在这儿?”
“妈?!”赵智杰愕然地看着周细萍,震惊疑惑浮现在脸上,他扶住周细萍,继而愤怒地看向刑警,大声吵嚷道:“你们干吗给我妈戴手铐?”
刑警对上林科询问的目光,忙解释道:“他就是报警的人,我这笔录刚做了一半。”
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众人只好分开这对儿母子,林科叫人把周细萍带进审讯室等着,又按住情绪激动的赵智杰,说道:
“我们进门的时候,你母亲正在……正在分尸。你来说说,死者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可能!你们肯定是搞错了,我妈怎么会对夏贞做这种事!”赵智杰暴躁地捶了几下桌面,跳起来要打人,被人高马大的杨克单手按了回去。
赵智杰捂住脸,呜咽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我只是想去找她,求她不要离开我……”
林科和陈海峰对视一眼,后者接了杯水,递给瘫坐在椅子上喘粗气的赵智杰。“如果这是一场误会,你就更要冷静下来,跟我们解释清楚。”
“好……我说……我说……”
原来,死者是个叫孙夏贞的二十二岁女孩,大学刚刚毕业。而赵智杰,就是孙夏贞的前男友。
在众人听来,这段感情着实不值得女孩留恋,因为从赵智杰的言行来看,他是个有着变态控制欲和占有欲的男友,在孙夏贞提出分手后,仍旧对其死缠烂打。
这一点,警方也在刚刚联系上的孙夏贞母亲处得到了证实。
早些时候,赵智杰再次到怀新小区找孙夏贞,后者照例没有接他的电话,在发送消息等待了十分钟左右后,赵智杰决定上楼堵人。
他没想到房门是虚掩着的,因此一进去,就看到了孙夏贞的尸体。
“她的头被砍下来了!好多血……地上到处都是血,太可怕了!”
赵智杰哆嗦了一下,心有余悸道:“我吓坏了,晕了过去,醒过来就赶紧跑了出来。等我意识到应该报警,已经坐在了出租车上。”
“既然人不是你杀的,跑什么?”林科板着脸,逼近他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没有杀她!”赵智杰手足无措地摇头,似乎想竭力证明自己的清白,又着急地说不清楚,只一个劲儿地开始用拳头捶脑袋。
从他的行为上来看,赵智杰的精神应该不太正常,这种人慌乱下选择逃跑,事后又反应过来报警,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他和周细萍竟然是母子关系,案情就变得复杂了。
如果是周细萍杀人,赵智杰上楼目睹现场后晕了过去,前者倒是有可能趁机藏起来。
但赵智杰逃离后她不躲不避,照旧在客厅里分尸,就显得很匪夷所思了,而且周细萍杀人的动机也不够充分。
另一种可能是母子联手作案,赵智杰选择让母亲帮他分尸,自己跑去报警。如果真是这样,这家伙简直畜生不如。
“先不急想这些,我总觉得这里面还有问题,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陈海峰摸了摸下巴,把林科拉到一边低声道,“先去审审周细萍,看看俩人的口供能不能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