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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侦之惊悚命案第183章0%

第183章

战斗天使(五)

“我父亲也有智力缺陷,小时候我总被同学嘲笑,无端受欺负。再后来,母亲车祸去世,司机看我父亲这个样子又开始抵赖。”

这么多年过去,杜溪可以用寻常语气来复述这件事,但她眼中仍有挥之不去的恨意和怨念。

“家里的亲戚为了要钱,骗我父亲去闹事,结果……他就那么被人活活给打死了。”

“直到十八岁离开家乡前,我身上一直贴着一个可笑的标签,哪怕我父亲已经死了,他们还是叫我傻子的孩子……”

“至于那些钱,你以为我用它们干了什么,如果只靠政府微薄的补贴,这所学校根本不可能运转下去。”

杜溪扭头去看墙上的照片,眼中闪着疯狂和执拗。

“我不过就是在教导他们,如何对抗这个残酷又无情的世界。为了群体的利益,有时候必须要牺牲一小部分。他们被挑选出来,完成这项光荣的使命,是一种殊荣。”

杜溪始终认为自己在做一件极具使命感的事,而教导主任刘魏是在五年前,学校逐渐扩招后才加入的。

一开始二人目标一致,为那些被忽视,无处说理的特殊人群讨回公道,可逐渐地他们之间产生了分歧。

刘魏觉得孩子们杀人后,完全可以利用自身的精神疾病来逃避法律制裁。

但杜溪行事过于极端,为了尽量不引起媒体注意,甚至在关键时刻不暴露学校。

她灌输着殉道者的精神,让孩子们一旦面对可能泄密的风险,就永远地闭上嘴。

9

林科听到这里,愤怒道:“所以胡菲才会在警局里自杀?还有今晚自焚的孩子们……”

杜溪垂下眼,算是默认了这些事。

“说到这里。”陈海峰挑眉。“杀死厂长孙鸿发的铁管,是不是你提前布置的?”

“是我让刘魏放进去的。”杜溪看上去毫无悔意,干脆利落道:“这些天下雨,下水井里都是淤泥,恰好那地方监控又拍不到……呵呵,胡菲果然没有让我失望,甚至连刀都没用上就把那畜生解决了。”

她狠狠瞪了陈海峰一眼,目光幽怨。“如果不是你们多事,那孩子顶多就判个过失杀人。”

“你应该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孙洲冷眼看着她,难得的态度恶劣。

密室里空气不流通,众人额头上都见了汗,不知道是因为气的还是热的,脸色皆涨得通红。

此时案情已经十分明朗,毫无疑问,刘魏是杜溪杀死的。

据她所说,二人早有矛盾,胡菲的事激化了分歧,导致他们彻底闹翻。让刘魏产生了退出散伙的意思。

其实,赵晓芳的家属并没有跟学校做任何交易,杜溪更没收过一分钱。

她只是太气愤了,想让孙鸿发接受惩罚,给所有心怀不轨的人甚至是社会一个极具胁迫感的警告。

“赵晓芳的命是命,胡菲的命就不是吗?”刘魏曾这样质问她。

但在杜溪看来,赵晓芳是绝对的弱者,甚至她的家庭都要做出妥协,这只会让凶徒更加得意猖狂。

“花和草会死,树和鸟也会死,死亡只是一种结局,但胡菲可以让这件事带来更大的利益。”

“真是疯了……”刘魏抗拒地退后几步,怔忪道:“你根本就是个魔鬼。”

若非情急之下,杜溪或许会设计出一个更完美的谋杀方案。

但她担心刘魏会为了救胡菲,冲动之下干出傻事,在这个暴露学校岌岌可危节骨眼上节外生枝,这才起了杀心。

她趁刘魏没防备时,给他注射了暗室里常备的麻醉剂,将人吊死伪装成自杀。杜溪担心被警方识破,又留了一招后手。

“那个赵郑雯,我早就觉得她古里古怪,图谋不轨。”杜溪说道。

手链是她指使小米偷的,这样遗留在现场,假如警方起疑第一个怀疑的也是赵郑雯。

其实杜溪在迫于无奈,动手杀人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心里很清楚,一旦事情败露自己便凶多吉少,拖住警方的调查进度,只是为了争取一些处理后事的时间。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犯错的是这个畸形的社会。”

杜溪吁了口气,环顾四周,眼里闪着疯狂。“这里才是净土,是我给了他们一方天地!是我保护了绝大部分孩子!”

“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抽刃向更弱者。”

陈海峰摇了摇头,居高临下注视着女校长。

“如果你真的恨,大可以自己拿起刀,而不是利用无辜的孩子,维护你所谓的无法无天的正义。在我看来,你只是个自私又懦弱的失败者。”

“你……你胡说……”杜溪瞪着眼,指尖轻颤,似乎陈海峰的话给了她极大的冲击。

良久,杜溪突然干呕一声,痛苦地弯下腰。竟是因为过于紧张激动,引起了胃痉挛。

她额头冒出冷汗,朝孙洲道:“上警车之前,我想我还有去一下卫生间的权利吧。”

林科不耐烦地朝女警员点了点头。“带她去,快去快回。”

这杜溪不肯供出自己的上家,只能在审讯上多磨一番功夫,寻着蛛丝马迹把她的话套出来。

陈海峰跟孙洲商量着案情后续,余光一闪,痕检员从抽屉里取出的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等等!”陈海峰将其拿过来,甚至顾不得戴手套。

照片的视角是偷拍的,上面的人竟然是Penny何。她站在树下,面朝镜头,另一个高个男人则背着身,看不清长相。

杜溪怎么会有Penny何的照片?她们认识吗?

陈海峰回想昨天Penny何跟他来学校时的场景,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表现。

不过教导主任刘魏在看到她时,似乎停顿了几秒,颇有些不自然。

当时陈海峰还在担心他们装得不像夫妻,并未往心里去。

这杜溪将照片放在这么明显的地方,难道是故意给他看的?

陈海峰心乱如麻,正想去找人问清楚,就听走廊里倏然响起一声枪响。

众人怔了两秒,下意识去摸自己的配枪,继而纷纷反应过来,朝外跑去。

走廊里,先前陪着杜溪出去的女警员一脸惊慌失措地跑出来。

身上沾着血迹,惨白着脸道:“不好了孙队,那杜溪在厕所里藏了枪,饮弹自尽了!”

陈海峰驻足,呼吸急促地摸出手机,一咬牙给Penny何打去电话。

“喂。”电话很快接通,Penny何清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不知道她此时身在何处,背景音极为杂乱,仔细分辨竟然还有到站的播报声。

“你……”陈海峰顿住,他有太多话想问,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蹙眉道:“你在哪?”

“火车上,准备出去玩几天。”Penny何快速道:“有事儿吗?没事儿挂了,信号不好。”

陈海峰深吸口气,捏紧手机。“你认不认识杜溪?”

“……”这一次换Penny何沉默了,就在陈海峰以为她不会老实回答时,Penny何倏然轻笑一声。

“你只让我帮你一个小忙,我配合了你,但没有义务帮你破案。再说……这点儿小事儿,我相信你可以解决。”

“你果然知道。”陈海峰目光闪了闪,心里涌起一股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愤怒的情绪。

“那个胆小鬼做的事与我无关,陈海峰,某些时候,我觉得我们还是可以站在一条阵线上。不过你别得意,杜溪背后……人……不好惹……”

火车大概是进了山洞,Penny何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陈海峰听到她叹了口气,最后说道:“小心这座城市,在我回来之前,你可不能死在他们手里……”

Penny何的电话断了,林科从厕所跑出来,一把拽住陈海峰往里走,语气急切道:“你必须得来看看。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鲲城那伙人手腕上刻了一个倒十字架吧?”

“杜溪也有?”陈海峰蹙眉,隔间的板子上溅满飞迸出的血。

他在尸体前站定,女校长坐在马桶上,头因为惯性被射穿后仰面朝上,死不瞑目地睁着眼。

她的白衬衫因为方才逮捕时被弄乱,腹部崩开了一颗纽扣,此时因为坐姿露出小部分皮肤。

陈海峰隐约看到一抹黑色,便伸手拨开衣服,果然,那是个倒十字架纹身。

如果杜溪跟神秘组织有关,那Penny何呢?这个样貌与高岭相似到难以分辨的女人,究竟和神父是什么关系?

陈海峰心里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10

三天后。

病房里,躺在床上的女孩儿缓缓睁开眼。她打量着陌生环境,像只戒备的小老鼠,受惊后下意识想逃走。

赵郑雯立刻凑上去,关切地摸了摸小米的脸,柔声道:“别怕,你现在很安全,杜溪已经死了。”

小米突然不动了,她咕噜噜转着眼球,用复杂的目光凝视赵郑雯。

后者却没有察觉,自顾自说道:“其他孩子也都平安,就数你烧伤最严重,幸好幸好,只要人醒了伤口咱们可以慢慢养。”

“小米,等会儿警察叔叔来问你的时候,你就如实告诉他们,杜溪是怎么教唆你们放火的。”

赵郑雯说着,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但她并未多想,只随口道:“不过那时候杜溪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她是什么时间跟你们说的……”

小米突然动了,她扭了扭脖子,费力地抬起被纱布包裹着的手臂,比划着手语道。「校长很早以前就交代了。」

“是这样啊,杜溪真是该死。”赵郑雯握住小米的手,放进被子里,安慰道:“别怕,老师去给你叫医生,马上就回来。”

小米乖巧地点了点头,看上去弱小而无害,但当赵郑雯起身离开时,却没有看到女孩的目光逐渐阴冷……

每一个孩子都是天使,洁白无瑕,又很容易泼墨上色。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开始生根发芽,吞噬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