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被囚禁的女人(一)
1
憋闷阴暗的空间内,终日见不到一丝阳光。空气中充斥着人体排泄物难闻的气味儿。
几乎赤身裸体的女人,蜷缩在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毛毯上,她一动不动,眼神空洞麻木,仿佛一具温暖的尸体。
一张灰蒙蒙的网躺在角落里,纤细的丝仿佛将空间切成了密密麻麻的整齐小块,网的主人缓慢爬动,靠近黏在上面的猎物。
头顶传来开锁声,很快,厚重的木板被拉开,阳光从地窖的入口倾泻下来,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女人转动眼珠,缓缓朝前伸出手,触摸那块温暖的土地。
但很快,随着木板被合上,她就如受惊吓的小动物般,飞快把手缩了回来。
一个男人顺着梯子爬下来,手里端着一碗凉透的饭菜。他先是把碗放在女人够不到的地方,才嘬了口牙花,晃悠悠走过来。
“等会儿你要是不给俺点儿反应,俺就不给你吃饭了,水也端走……”男人一边解皮带,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顺手从旁边的柜子里扯过一件情趣内衣,丢在女人身上。“穿上,这么些年了,还没学乖。”
女人朝饭碗的方向看,不觉咽了下口水,她在男人的催促下,如提线木偶般僵硬地爬起来,捡起那件几乎没什么布料的“衣服”。
角落里,蜘蛛爬到了猎物身边,小虫无力挣扎,安静等死。蜘蛛却并不急着享用,而是不疾不徐地围着它爬了一圈,姿态冷漠地欣赏着落入网中的猎物。
开往赵家村的大巴车,在崎岖蜿蜒的山路上行驶,破旧的土路让人随着座椅上下颠簸。金煜脸色苍白,捂着胃部,几乎要把先前吃进去的拉面再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晕车药……”他扒拉着陈海峰的肩膀,有气无力道:“我为什么没买晕车药!”
邻座的女人看他模样清秀,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递过来一块乌梅。“小伙子,你含着,一会儿就好了。”
金煜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接过乌梅,嘴跟抹了蜜似的说道:“谢谢姐姐。”
女人四十上下的模样,被金煜逗笑,揽住坐在她身边的小男孩。“小伙子真会开玩笑,我儿子都这么大了。”
小男孩儿却不满被母亲打扰,挣脱她的手,面朝后趴在椅子上,聚精会神道:“哥哥,你接着讲,然后呢?”
后座的男人跟金煜差不多年纪,正一边剥着小男孩送给他的橘子,一边侃侃而谈地编故事。“然后我就把那个小偷抓住了,扭送公安局。当时他还想跑,让我翻墙追上去,一个擒拿手……”
男人比划了几下,金煜忍不住笑出声,朝陈海峰挤眉弄眼道:“这家伙真能吹,就他那小身板还抓小偷。”
陈海峰瞥了眼金煜,想起二人初次见面的场景,真情实感提醒道:“你这小身板也翻过学校围墙。”
男人听到他们的对话,正巧二人身后的座位是空的,便挪过来搭讪道:“我看你们是外地人吧,上车的时候也没带行李,到赵家村探亲吗?”
金煜自然不能说他们是来抓人的,索性耍无赖,原封不动地还回去道:“你也没带行李,外地人来探亲?”
“我不是。”男人像是早有准备,晃了晃挂在胸前的照相机。“我叫郑森,来采风的。”
陈海峰看了看他,收回视线,有些冷漠道:“采风?巧了,我们也是。”
车子走过最难的一段山路,重回高速,途径最后一个休息站时,众人陆陆续续下车活动。金煜从厕所放水出来,见陈海峰站在隐蔽的拐角处抽烟,便走过去。
然而还没等他说话,陈海峰就听到声音转过头,做了个嘘声的手势。金煜满头问号,放缓脚步走过去,听见有人在拐角的另一边打电话。
“放心吧组长,我一定能找到证据,做独家新闻!”叫郑森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朝电话里的人说道。
“原来他是记者啊……”金煜小声嘀咕。
倏然,陈海峰上衣口袋里传出一阵来电铃声。在场三人皆没料到,郑森吓得一哆嗦,惊慌地转过身。
陈海峰索性不再隐藏,一边接通电话一边插着兜走出去。来电的人是林科,告诉陈海峰自己已经去过监狱,可惜没从神父口中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对面的郑森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知道了,等我回去再说吧。”陈海峰挂断电话,神色如常,甚至朝郑森点了点头,坦然道:“郑记者,你要去赵家村调查什么?”
2
“你……你偷听我说话?”郑森没见过被撞破还能这么淡定的,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俩人身份不一般,警惕道:“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值一提。”
“是吗?独家新闻,听上去可不一般啊。”金煜啧啧两声,继续耍宝道:“干脆这样,等会儿我回大巴发动一下群众,既然大家都是赵家村的,说不定有什么小道消息可以提供给你。”
郑森气得胸口起伏,这家伙摆明了在威胁,但现在放弃又有点儿不甘心。思前想后,他决定赌一把,赌眼前的两人有自己的事要解决,不会阻挠他调查。
郑森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陈海峰。“其实……我是来调查贩卖人口的,我怀疑赵家村有人扣押被骗子卖来的城市女孩。”
陈海峰盯紧郑森,心里已经信了一多半,这种事在封闭的山村确实常有发生。每年全国被拐卖的妇女有数千人,其中绝大部分是被骗进传销组织,剩下的又被卖到农村,只有极少数被送出国或摘掉了器官。
赵家村藏在山里,村民普遍只有小学文化,又鲜少于外界接触,法律意识淡薄得可怜。
“下次编造身份,别再说自己是采风的了,摄影师不会只背一个摄像头出门。”陈海峰弄清了郑森的身份,便不再为难他,转身朝大巴方向走去。
“喂!”郑森没想到他说翻篇就翻篇,顿时有些傻眼,下意识道:“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金煜反问道。
“你……你们……”郑森语塞,大家萍水相逢,难道还能帮忙一起调查不成。但他就是觉得这两个人有些古怪,尤其是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他身上有种自己熟悉的气质,但郑森一时间又无法对号入座。
金煜跟在陈海峰身后,见郑森仍站在远处,便撞了撞他的肩膀道:“咱真不帮忙吗?”
陈海峰摇头道:“再看看,听他电话里的意思,这事儿也没十拿九稳。万一是乌龙,我们没必要淌浑水,还是先抓到Penny何重要。”
这些被拐卖的女人,失踪超过48小时后,即便是报警也很难再找回来。电视里报道的,只是极少一部分幸运儿,更多的失踪者则彻底和家人失去联系,生死不明。
很快,大巴车重新上路,在颠簸中行驶了半小时,终于到达目的地。
赵家村是个偏远的小山村,说艰苦倒也人人能吃饱饭,说富裕又没到家家盖房子买汽车的地步,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存在着,不被外界所熟知。
陈海峰不知道梁庆友的详细住址,只从小人村的演员口中得知他是这个村的人,下车后二人在招待所落脚,休息了片刻便朝老板打听姓梁的消息。
“庆友啊,他前些天是回来了。”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二人。“你们找他干啥?”
“是这样的。”金煜挤出笑容,开始熟练地忽悠人。“我是小人村的员工,这位是老板的侄子,梁大哥离职是我们的损失,老板让我们务必把人请回去。”
“哦,这是好事儿。”老板大概和梁庆友挺熟,听到小人村便收起将信将疑的目光,换了副口吻道:“出了我这门往右拐,直走到头再往左……”
二人根据老板指的路找过去,果然见到两扇和描述中几乎相同的深红色大铁门。金煜上前敲了敲,左邻右舍传来犬吠,梁庆友的房子却半点儿动静没有,似乎家中并没有人在。
“这家伙装死呢。”陈海峰倏然指了指正冒着白烟的烟囱,退后两步,挽起袖子道:“这墙不高,我先翻进去,再给你开门。”
金煜刚想说我来吧这事儿我熟,铁门就发出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二人低头,只见一个身高大概一米五左右的男人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冷眼注视他们,用不怎么友好的语气警惕道:“你们找谁?”
“找你,问一个人的下落。”陈海峰不给他关门的机会,一手撑着铁门,金煜趁机挤进去,把梁庆友逼得退后几步。
“干什么你们!”后者既惊且怒,操起一根竖在墙边的铁棍。
“你有没有见过这个女人。”金煜打开Penny何的照片递过去,梁庆友虽然举着棍子,但在他们眼中实在构不成威胁。
“没……没见过。”男人避开金煜的目光,眼珠不自觉向右转。
“真没见过?”金煜挑眉。
他挡在梁庆友身前,陈海峰趁机把院子里的三间屋子都看了一遍,厨房在烧火做饭,陈海峰掀起锅盖看了看,菜量确实是一个人吃的。
院子里,梁庆友被二人的举动激怒了,黑着脸道:“你们赶紧滚,不走我可叫人了。”
金煜见陈海峰出来朝他摇头,立刻换上一副笑模样,好言好语道:“误会,都是误会,我们这就走。”
二人离开后,梁庆友才松了口气,他重新锁好门,阴沉着脸,走到院子角落。仔细看,这里的地面和周围稍有不同,似乎颜色更浅些。
梁庆友蹲下身敲了敲,不多时,正方形的土块竟被从里掀开,原来这下面还隐藏着一个不起眼的地窖。
Penny何顺着梯子爬上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居高临下打量梁庆友。后者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强自镇定道:“我什么都没有说,他们已经走了。”
“你是没说,可惜演技太差。以陈海峰的老练,想必已经有所怀疑,盯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