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意外失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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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它怎么了?”金煜问道。
警员上前瞧了瞧,又捡起一根木棍捅了两下,面无表情道:“死了,都僵了。”
半小时后,警方搜完了整座院子,同样没有发现可疑线索,孙洲只好叫人收队。
临走前,金煜想起笼子里的黄狗,好心提醒道:“老人家,你后院里死了一只狗。”
李奶奶怔了怔,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般絮絮叨叨说道:“你说的是大黄吧,它今年十五岁了,老死了。比起暴尸街头,在我这儿还能有个好下场。”
“其实猫狗跟人一样,你们不养宠物的是不知道,现在社会人性化多了,连宠物墓园都有,等会儿就有人来把它拉走火化了……”
“宠物墓园?”陈海峰挑眉,脑袋里电光石火般划过一个念头。
早些时候,在宠物店门口的运货车,装的就是宠物尸体。原本陈海峰以为要拉到回收站或者哪里埋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宠物墓园里,一定有大量的动物尸体,那么肯定也会存在毛发,这地方警方倒是忽略了。
见陈海峰如此,孙洲立刻意识到了问题,追问道:“您说的这个地方在哪?”
西南方,是开发区最偏僻落伍的地段,也是距离陈昕薇出事地点最近的。一路过去,公路两旁的建筑逐渐稀疏,绿化反倒多起来。宠物墓园从公路的岔道口下来,在一条小土路的尽头。
墓园老板叫魏来,是个自称老魏的消瘦中年人。老魏是名基督教徒,胸前挂着的十字架,随着他的走动若隐若现。
“警官,我是老实的生意人,可不敢干违法的事。”老魏一边在前面领路,一边说道:“您要看什么,随便看。”
众人跟在他身后,路过一个鱼塘,左手边就是连绵成片的墓碑。宠物墓园占地面积很大,不过大部分的主人选择火化后带走骨灰,因此右边的地还空置着。
大概是给鱼塘灌水的原因,中间原本走人的小路打头一段变得泥泞不堪,大家跟老魏身后,在墓碑间穿梭。
走出去十几米远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杨克突然拽了拽陈海峰,压低声音道:“看你左前方第四排的墓,土有近期被翻动过的痕迹。”
金煜眼睛尖,一下子便看到墓碑上刻的时间是两年多前,既然已经死了那么久,为什么又把它挖开了?
陈海峰向林科打了声招呼,和金煜、杨克留在原地。后者在鱼塘边找到一把铁锹,在陈海峰的授意下照着墓碑下方挖起来。
杨克力气大,宠物墓碑又浅,很快就挖到了东西。三人合力把土清理干净,埋在下面的是一个比正常尺寸缩小一半的骨灰盒。
“盒子也被人动过了。”杨克边说边把它拿上来,刚一上手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蹙眉道:“里面有东西。”
“骨灰盒里面当然有骨灰。”金煜说道。
“不,它太沉了。”杨克把盒子交给陈海峰,后者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人火化后剩余的重量和宠物自然不能相提并论,但这盒子竟然更沉一些。
陈海峰打电话把林科等人叫回来,当着孙洲的面儿把盖子撬开,里面除了装骨灰的袋子外,竟然还有满满一盒子灰色粉末。
孙洲沉着脸,瞥了眼墓碑上贴的遗像,扭头看向老魏。“这可不是一只狗能烧出来的量。”
魏来吓了一跳,看上去完全是状况外的样子,磕磕绊绊道:“这……这是什么玩意儿?你们……你们怎么把墓挖开了!”
林科戴上手套,捏了一些粉末细看,蹙眉道:“是人骨。魏老板,墓园除了你,还有哪些员工?”
6
魏来吓得脸色苍白,忙道自己还有两名员工,一个姓赵的在屋里,还有一个叫杜庄的,出去拉活儿了。
相较之下,杜庄的嫌疑更大一些,因为他不止白天上班,晚上也住在这里。此人性格孤僻,没什么朋友,也不知道他的家庭情况,魏来雇佣他完全是因为杜庄十分喜爱动物。
警方搜查了他的宿舍,在衣柜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双藏好的女式高跟鞋。
金煜皱着眉吐槽。“这鞋的尺码可真大,一看就是订制的,难道杜庄还有这种爱好。”
“不,还记得陈昕薇身上的伤痕吗。”陈海峰目光复杂,摸了摸下巴道:“那些被纤细东西重压造成的痕迹,恐怕就是拜它所赐。”
众人想象杜庄穿着高跟鞋,在陈昕薇身上踩来踩去的画面,顿时有些头皮发麻,这绝对是心理变态才能做出来的举动。
气氛正凝固,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孙洲立刻带人冲出去。下车的男人见这架势,撒腿就跑,被杨克和林科追上后扑倒在地,戴上了手铐。
他挣扎着抬起头,帽子滚落在地上,陈海峰走过来,看清这个男人果然是之前在宠物店外碰到的面包车驾驶员。
杜庄被带回警局,此外,警方搜遍整个宠物墓园,果然在另外一座墓中,也发现了人类骨灰。
看来凶手杀人后,便借着墓园有焚尸炉的便利,把受害者处理掉。难怪这么久过去,都没人举报发现尸体。
审讯室内,杜庄坐在椅子上,看上去有些魂不守舍。不管林科问什么,都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片刻后,门被打开,孙洲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拉开杜庄对面的椅子坐下。
“我们已经联系上你的母亲了。”孙洲开门见山道:“她似乎十分抗拒来看你。”
这段时间,警方一直忙着做杜庄的背景调查。一个人出现心理问题,绝对有原因,有时候找到这个点,往往就是撬开凶手嘴巴的关键。
杜庄的童年身世凄惨,父亲从他小时候起就有家暴的行为,母亲改嫁丢下杜庄独自离开。
一直到成年前,杜庄都活在父亲的阴影下。直到他考上大学离家后,才算逃离了魔爪,而他的父亲也在几年前过世了。
听到孙洲提及自己的母亲,杜庄的状态终于有了变化。他愤怒地前倾着身子,咬牙切齿道:“为什么要找她!谁让你们找她的!”
“她是你母亲,不联系她联系谁?”孙洲顿了顿,继续刺激杜庄道:“我们查了你的交易记录,直到两个月前你还购买过不少女性用品。那位收货人叫刘心的女士,明确表示她已经跟你分手了。”
“我跟那个婆娘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杜庄冷笑几声,死死盯着孙洲,目光仇视道:“你可真是下了不少功夫,还想知道什么,来,直接问我啊!”
孙洲沉下脸。“人是不是你杀的?”
“是。”杜庄知道自己已经逃脱不掉,索性也不再恶心警方,痛快承认道:“我把她们都杀了,再扔进火化炉烧成灰,哈哈哈。”
“为什么要穿着高跟鞋踩受害者?”孙洲冷声道。
“既然她敢虐猫,我就要让她尝尝当猫的滋味。”杜庄情绪激动,不断抖着腿,看上去既兴奋又害怕。
小时候挨完打,他被父亲关在门外,蜷缩在院子里的车棚下。晚上饿得很了,同样遍体鳞伤的母亲总是趁着倒垃圾的功夫,偷偷塞给他一根香肠或一小块面包。
院子里的流浪猫成了杜庄的慰藉,小小的猫仔抱在怀里,让他冰凉的双手逐渐暖和起来,似乎连身上的疼都减轻了不少。
从亲戚邻居提供的线索来看,杜庄这个人从小就有反社会的倾向。他沉默寡言,同理心缺失,总是有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他似乎把自己代入了一个受害者的身份。同样被抛弃,被虐打,杜庄很可能认为那些受虐待的猫狗与自己同病相怜,加之被交往五年的女友分手,彻底击垮了杜庄的理智,让他产生了杀人冲动。
三名受害者女孩,都在不同程度上有虐待宠物的行为。被杜庄看到后,将她们锁定为泄恨目标。
前两位受害者没能逃脱魔爪,陈昕薇是一个意外。据宠物墓园的老板魏来所说,案发当晚他因为忘了拿文件返回去取,听到了平时不怎么使用的仓库里有异响。
当他想进去查看时,被突然出现的杜庄阻止。恐怕仓库就是后者囚禁受害者并施虐的地方。如果不是陈昕薇逃跑时发生了车祸,或许警方还怀疑不到杜庄身上。
监控室内,金煜听到杜庄认罪,忍不住叹口气道:“真是苍天有眼,陈昕薇是因为躁郁症没法控制自己,她并非恶人,最后还将毛豆放走了。”
“那另外两名受害者呢。”米苏低声道:“杜庄总不会搞错三次。”
“虐待宠物确实不对,但杀人行为过于极端。”陈海峰顿了顿,继续说道:“况且杜庄又是因为自身心理原因才诱发他作案,如果他真想当这个‘正义使者’早就做了,接下来等待他的只有刑法审判了。”
这件案子就算告一段落,林科送侦探社四人出去,停车场里没什么人,陈海峰示意金煜等人先上车,自己和林科站在车前抽烟。
“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我去探监了。”空荡的停车场刮起一阵冷风,林科咬了咬牙,沉声道:“明年就要执行死刑了,那家伙在牢里,看上去竟然过得不错。”
陈海峰知道他指的是神父,对于林科而言,老队长白岩松的死一直令他耿耿于怀,其实对于刑侦队的每一个人来说,那天都是一场噩梦。
“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
这倒不算是意料之外,他们摧毁了神父半辈子努力才营造出的局面,后者恨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帮忙。
“这一趟,我倒是有些收获。”陈海峰把他在云北市的遭遇捡着重点讲了讲,最后道:“Penny何果然和高岭有关系,她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我就说……天底下怎么会有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林科咋舌不已,想了想道:“这么说,她似乎跟神父的残余势力有些纠葛?”
“或许吧。”陈海峰拍了拍林科的肩膀,拢好外套,挥手告别道:“走了,有什么消息再联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