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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侦之惊悚命案第196章0%

第196章

8块钱人生(一)

1

清晨七点,南安市的东南方向起了大雾,阳光被云层遮挡,整个天空白茫茫一片。朝美公园内,冷冽的空气中带着股枯叶潮湿的气味,刮过湖面,带起一阵涟漪。

冷天冻手冻脚,容易让人消极怠工,保洁裹着厚重的大衣,漫不经心地挥动着扫把,沿着湖边清扫落叶。走到石桥边时他停下脚步,瑟缩着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然而还没等把烟点上,余光中瞥见的一抹影子,顿时吓得他僵立在原地。

一个单薄瘦小的人面朝下浮在水面上,被水流推动着,从桥洞下缓缓漂了出来。她的长发像海草般散开,乌黑一团,仿佛有生命般游动。

保洁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很快,他就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朝远处跑去,扯着嗓子喊道:“死……死人了!”

二十多分钟后,林科和陈海峰几乎同时赶到现场。后者穿上了呢子大衣,衬得他身量修长,“这次又是什么案子?”

“从出警记录上看,要么是一起自杀事故,要么是意外死亡。”林科摇了摇头,他也是刚刚赶到现场。之所以只叫了陈海峰,其实是林科自己的意思。“自从回南安市,大大小小的案子你也参与不少了,真的不打算重新归队?”

“再说吧。”陈海峰摸了摸下巴,意有所指道:“穿上那身衣服,有时候也束手束脚,诸多不便。”

说话间,二人走到湖边。尸体早已被打捞上来,死者是一名15岁的未成年少女,花一般的年纪却早早凋零,溺死在公园的观赏湖中。

民警朝林科打了声招呼,拉开装尸体的袋子,林科蹲下来看了看,突然“咦”了一声,“她身上穿的,是医院病号服。”

陈海峰展开衣服上被水泡的有些模糊的字迹,只见上面写着第三人民医院,看来这个女孩死前是南安市第三人民医院的病人。除此之外,她身形消瘦,尽管被水泡得有些肿胀发白,还是能看出死者生前的身体状况并不好。

几步之外的石子路上,放着一架轮椅,民警见陈海峰看过来,立刻道:“这是在百米外发现的,死者很可能在那儿落水,漂到了桥洞下被卡住。直到今早起风,才随着水流漂出来。”

“联系医院了吗?”林科拉上拉锁,起身道:“尽快确定死者身份。”

从尸体的情况来看,死亡已经有段时间了。此时不到八点,公园还没有开,这个姑娘落水溺亡时,很可能是在昨晚闭园前。过了这么长时间,医院里少了一个病人,应该很好确定身份。

果然,不出几分钟,医院那边就有了结果。死者叫王美舒,是一个瘫痪的病人。昨天傍晚时,王美舒的母亲郭玉萍将她推到楼下后便下落不明,因为这对儿母女经济困难拖欠了医药费,医院便认为是人跑了。

警方联系不上郭玉萍,只好根据她登记的住址找上门。

这是一栋七几年盖的老楼,靠近市中心的商圈,但房子实在是太破了,大部分都以低价租给了外地务工人员。林科踩着幽暗的台阶下到地下室,敲响了左手边的一间房门。

良久,里面不见任何回应,陈海峰动了动鼻子,在灰尘中辨别出一丝熟悉的味道。他脸色微变,蹙眉道:“不对劲,把门撞开。”

林科心里也隐约有种不好的预告,忙跟同来的警员一起撞门。好在这扇木门有些年头,并不十分结实,二人合力,几下后就将门锁撞松动了。

砰的一声,木门朝里弹开,中途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只开了大半扇。

屋里亮着灯,一丝暗红色的浓稠液体流到门口老旧的地垫旁。尽管看不到门里的情况,但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让众人变了脸色。

“叫人吧。”陈海峰经验丰富,心知里面一定发生了命案,血腥味浓郁到这个程度,要么死了很多人,要么人死得很惨。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当他们真正进到屋里,同来的警员没什么经验,还是干呕出声,捂着嘴跑了出去。

只见十平米左右的小屋里,横七竖八地死了一地人,粗略一数,有七个!六个女人,一个男人,皆身中数刀。血流得到处都是,染红了地面,墙面。

“这……大案!大案啊!”林科苦着脸,加上公园里溺亡的王美舒,两案并查,足足死了八个人。今天南安市的新闻恐怕要大写特写,市民恐慌,上面只会拼命催促他们破案,大概又要熬几个通宵了。

2

很快,孙洲带人赶到,封锁了现场。虽然在市中心,但好在楼里面住的几乎都是打工族,早早就出门离开了。

林科把事情前后说了一遍,孙洲背着手,眉头深锁。

这间屋子是群租房,摆满了简陋的上下铺,光是四张床就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从破旧的被子,泛黄掉漆的墙面,以及随意摆在一张折叠桌上的几个饭碗,可以看出住在这里的人生活贫困拮据。

甚至可以说她们不是生活,只是活着,讨口饭吃,有张床睡。

死掉的六个女人皆年龄偏大,最小的看上去也有四五十岁,最大的头发已经花白。她们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临死前的恐惧与不甘。唯一的男人倒是相对年轻些,他似乎并不属于这里,毕竟屋子里完全没有男人生活的痕迹。

警方很快联系到了房东,一个本市的女人。听闻自己的房子出了杀人案,死者还有一名男性后,当时就在电话里崩溃了。

原来,她的儿子昨天晚上来收租后就失去了联系,整宿没有回家。一开始房东还以为自己游手好闲的儿子拿了钱又晃到哪里去喝酒打牌了,现在看来,他是死在了出租屋里。

“是他没错。”林科戴着手套,从死者身上翻出一张身份证,上面写着赵六,一九七二年生人,今年四十八岁。

但很快他又“咦”了一声,从赵六的口袋里翻出了另一个通体漆黑的小玩意儿。“这是……针孔摄像头?”

除此之外,屋门口还放着一个没有打开的工具箱。这赵六收租就收租,带着摄像头是什么意思。众人面色复杂,生出一个荒唐的猜想。难道赵六是借着收租的名义,假装给女人们维修房子,实则为自己的偷窥提供便利?

林科在心里啐了一口,这些女人几乎各个都赶上了他自己亲妈的年纪,简直是变态!

“其他死者呢?确定身份了吗?”孙洲问道。

“是,她们分别叫李桂英,郭玉萍……”警员把电话里,房东提供的消息复述了一遍,最后道:“这些人都是外地务工来的,按照床位付租金,一天八块钱。”

八块钱,差不多是在便利店买一瓶进口饮料的价格,却能换来一张床睡。众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尽管他们的生活只是普通小康,但和这些底层的人却仍然存在天壤之别。

这些女人活得如此艰难,凶手到底因为什么,要杀光蝼蚁般存在的她们。

孙洲蹲下看了看其中一个倒在靠近门口的女人,在这群人里算是年轻的。“她就是郭玉萍吧?那个溺死在公园里的女孩的母亲。”

“郭玉萍把王美舒推出了医院,女儿死在公园里,她自己却在出租屋里被杀……”陈海峰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件事颇为蹊跷,很有些说不通。

这时,现场的痕检员朝孙洲报告道:“队长,我们在凶器上提取到了几枚指纹,应该是属于两个人。其中一个偏大,很可能是男性的。”

死在屋里的七个人,各个身中数刀,凶器就是一把沾了血的切水果的长菜刀。此外还有一点,刀是落在赵六手边的。

“我猜凶手就是赵六!”林科突然出声道。“这赵六心里有鬼,肯定是干了什么不要脸的事,跟其他人起了争执。”

他们来时门是从里面锁住的,虽然不排除凶手有钥匙的可能性,但对于这薄薄的木门来说,实在有些多此一举。

“你的意思是,赵六杀了其他人,又被其中一人反抗时刺死了?”陈海峰摸了摸下巴,摇头道:“可即便女人没多大力气,赵六没闹出动静,一个人杀死一屋子的可能性也不太大。”

再者说,这些女人寄人篱下,年纪又大了,即便发现赵六是个变态双方也不至于动刀子拼命。

“海峰说的有道理。”孙洲背着手,目光却一直盯着房间某处角落。

这间破旧的小屋内,所有东西都是廉价,唯独一样与周围格格不入。他走过去,打量这个“新玩意”。

“空气净化器?”林科凑过来看了看,挑眉道:“呦!还是新的,刚刚拆封。”

这东西虽然不算贵,但对于住在地下室八块钱一张床位的人来说,着实有些奢侈。孙洲把净化器放进还没扔的快递箱子里,嘱咐道:“带回去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