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只有变态才了解变态
苏御并没有立刻去接照片。
而是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湿纸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
甚至连指甲盖边缘的缝隙都不放过。
直到双手重新变得干净，才终于接过照片。
与此同时。
【汉尼拔模板】激活。
地下室的气温仿佛骤降了几度。
江小鱼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配枪，身上的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又是这种感觉！
苏御并没有在意旁人的反应，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残缺不全的尸块切面上。
【大师级解剖】的庞大知识库疯狂运转。
无数红色的线条在照片上自动生成，还原着尸体被破坏前的肌理走向。
切口角度、骨骼断茬、肌肉收缩程度……
所有死物都在此刻“开口说话”。
一秒。
两秒。
三秒。
苏御抬起头，将照片轻飘飘地扔回桌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陈队，你们的方向错了。”
“什么？”陈建国一愣。
“你们一直在找屠夫，或者外科医生，对吗？”
苏御声音平稳，“因为切口平整，分离手法老练。”
“难道不是？”江小鱼忍不住插嘴。
“法医鉴定过，凶手对人体结构极度熟悉，普通人根本做不到这种程度的‘拆解’。”
“熟悉人体结构的一定是医生？”
苏御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点在照片上一截暴露的断骨处。
“看这里。”
两人凑近细看。
那是一处大腿骨的断裂面，骨茬参差不齐，但周围的肌肉组织却被切得异常整齐。
“如果是外科医生，为了追求效率和愈合可能，会顺着骨缝下刀，或者使用骨锯造成平整切面。”
苏御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握持的动作。
“但这个人，他的发力点很奇怪。”
“切口是从下往上撩起的。”苏御的手腕翻转，掌心向内，做了一个反手握刀的姿势。
“他是反向握持工具。”
陈建国眉头紧锁，跟着比划了一下，脸色顿时变得古怪：“反手？这不符合人体力学，这样很难用上劲。”
“对，很难用力。”
苏御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但反手握持，却能最大程度地控制刀尖的入肉深度。”
“如果只是为了杀人分尸，只需要快、狠。”
“但他不一样。”
苏御的声音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他刻意避开了股动脉和几条主要的大神经束。看这块肌肉的痉挛回缩程度——受害者当时还活着，而且保持着极其清醒的痛觉。”
“他不切断动脉，是为了防止受害者失血过多过早死亡。”
“他不切断神经，是为了保留痛感通道。”
苏御顿了顿，看着面色惨白的江小鱼，微笑道：
“他在享受。”
“享受那些惨叫。”
呕——
江小鱼捂着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惊恐地看着苏御。
这个人……为什么能说得这么云淡风轻？
仿佛他曾亲临现场，甚至曾站在那个变态凶手的身后，欣赏着那场血腥的暴行。
陈建国也是脸色铁青，但他毕竟经验丰富，死死盯着苏御：
“但这没法解释职业特征。”
苏御没再解释。
而是要来了相关证物袋。
那里面装着一片从现场泥土里提取出的、属于受害者的衣物残片。
经过大雨冲刷，半年的时间沉淀，上面只剩下土腥味和霉味。
但在【嗅觉强化】的加持下。
气味分子在苏御的鼻腔里被无限放大、拆解。
泥土的厚重、霉菌的酸涩、干涸血迹的铁锈味……
忽然。
苏御的鼻翼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抓住了。
那是一缕极其微弱，微弱到连警犬都可能忽略，却顽固地渗透在纤维深处的味道。
“丁香油。”
苏御淡淡地吐出一个词。
“什么？”陈建国没听懂。
“丁香油，混合着淡淡的碘仿味。”苏御闭着眼，仿佛正在品鉴什么。
“这是一种老式的、廉价的防腐杀菌剂。”
“现在的正规大医院早就淘汰了这种配方，因为味道太冲，且容易引起过敏。”
“但是……”
苏御睁开眼，那双眸子亮得吓人，直刺陈建国的内心。
“在某些场所，这种味道是常客。”
“陈队，去找牙医吧。”
“牙医？！”
陈建国和江小鱼异口同声，满脸不可置信。
杀人碎尸的……是个拔牙的？
“不仅是牙医。”
苏御转过身，背对着两人，重新走向挂在空中的猪肉，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却字字如锤：
“男性，独居，年龄在45岁左右。”
“性格孤僻，有极其严重的强迫症和洁癖。”
“经营着一家私人诊所。”
“至于动机……”
苏御拿起桌上的手术刀，在灯光下晃了晃，刀锋折射出一道寒芒。
“你们没发现吗？受害者缺失的部分，除了难以辨认身份的头颅，还有左臂和右小腿。”
“那些部位的骨骼和肌肉形态，在解剖学上是最完美的。”
“他在拼凑。”
“用最好的材料，拼凑一个他心目中完美的‘人’。”
轰——！
陈建国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了。
拼凑！
这就是为什么法医一直想不通，凶手既然是为了抛尸，为什么还要特意带走那几块并不关键的残肢！
因为那对他来说不是垃圾，是“零件”！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线。
江小鱼呆呆地看着苏御的背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此刻的苏御，在她眼里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嫌疑人或者演员。
这种洞察力。
这种对罪恶心理的精准剖析。
简直比罪犯还要了解罪犯！
陈建国猛地回过神，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一把抓起手机，大步冲向门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咆哮：
“喂！技侦吗？我是陈建国！”
“听着！立刻给我查全市所有的私人牙科诊所！特别是老城区的黑诊所！”
“重点排查独居、40到50岁的男性牙医！查他们的购买记录，看有没有丁香油和碘仿！”
“快！全警出动！把这个畜生给我挖出来！！”
警笛声再次在小区外响起，呼啸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