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餐刀入桌
"苏御准备好了吗？"林超对着对讲机问。
"好了。"
对讲机里传来苏御的声音，平静到没有任何起伏。
"开机！"
林超一声令下。
场记板"啪"的一声打下。
摄影棚里所有的杂音瞬间消失。
三十多名群演按照走位，各自做出吃饭、交谈、互相瞪眼的动作。
整个监狱食堂的气氛被烘托得极其紧张压抑。
然后，食堂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苏御走了进来。
他穿着和其他囚犯一样的灰色囚服。
但那件松垮的囚服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
衣领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胸膛的肌肉线条。
背头梳得一丝不苟，即使是在监狱里，也没有一根头发是乱的。
而他的眼神——
冰冷。
死寂。
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黑水。
苏御走进食堂的那一刻，三十多名群演不自觉地噤了声。
不是演的。
是真的被吓着了。
苏御身上那种气场太重了。
汉尼拔的变态美学和西装暴徒的冷血，在这一刻被他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没有张扬，没有外放。
就是那种极度压抑、极度克制的恐怖。
像是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兽。
你知道它随时会暴起杀人，但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
苏御走到食堂正中央的那张长桌前，坐下来。
桌上摆着一个铁制的餐盘，盘子里放着一块厚切牛排。
牛排只煎到三分熟，切开来还能看到里面粉红色的肉。
盘子底部渗出了一层暗红色的血水。
这是美术组特意准备的道具。
为了追求视觉效果，用了真正的血水。
苏御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牛排。
然后，他拿起了刀叉。
他拿刀叉的姿势极其讲究。
左手执叉，右手执刀。
手指的位置、握力的分配，全都精确到了毫厘。
这不是一个普通人吃牛排的姿势。
这是汉尼拔式的优雅。
刀锋切入牛排。
苏御的动作很慢。极其慢。
每一刀都沿着肉的纹理精准地划过，切出来的每一块牛排都是完美的方形。
血水从切口处慢慢渗出来，顺着刀锋滴落在铁盘上。
苏御叉起一块牛排，送入口中。
开始咀嚼。
他咀嚼的动作也很慢。
没有享受，没有厌恶，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平静。
监视器后面。
林超死死地盯着屏幕，连眨眼都不敢。
他的手心全是汗。
镜头里的苏御，吃一块牛排而已，居然吃出了一种诡异到极致的仪式感。
那种感觉——
就像是在吃人肉。
林超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苏御的表演已经远远超出了剧本的要求。
剧本里只写了"高晋在食堂吃牛排，气场震慑全场"。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但苏御用他的表演，把这句话变成了一段让人永远忘不了的画面。
"好。"林超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就闭上了嘴，一声不吭地看着。
牛排吃到一半。
剧本的冲突节点到了。
坐在食堂角落里的一名群演，按照剧本的走位，缓缓站起身。
这个群演是个练了十几年武术的老武行，体格极其壮硕。
他在剧中扮演另一个帮派的打手，按照剧情安排，要在这场戏里挑衅高晋。
他手里攥着一根磨尖了的牙刷柄。
那是监狱里最常见的自制凶器。
群演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打了打气。
说实话，他现在有点怵。
不是因为这场戏的动作难度大。
他是老武行了，这种简单的刺杀动作闭着眼睛都能做。
他怵的是坐在桌子中央的那个人。
苏御从进入食堂的那一刻开始，身上那种气场就没有减弱过。
那种压迫感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觉得自己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走进了一座监狱，真的面对着一个随时会取他性命的变态杀手。
"三、二、一，走！"
副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小声倒计时。
群演按照剧本，猛地从座位上暴起。
"嗷——！"
他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整个人从侧翼冲向苏御。
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则握住那根磨尖的牙刷柄。
对准苏御的右侧脖颈，狠狠地刺了过去。
动作标准，力度到位。
然而——
就在群演冲过来的那一瞬间。
苏御的头没有抬。
手却动了。
那只一直在优雅切牛排的右手。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猛地一甩。
手里的银色餐刀脱手而出。
那一刀的速度快到在摄影棚的灯光下只留了一道银色的残影。
"笃——！"
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贯穿木头的声音。
餐刀的刀尖精准地钉入了长桌的桌面上。
刀身贯穿了三寸厚的实木桌板，只剩下刀柄还露在外面。
刀柄剧烈地颤动着，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而那把刀的落点——
恰好在群演撑在桌上那只手的指缝之间。
距离他的食指，不到一厘米。
再偏一毫米，这一刀就直接钉穿他的手背了。
群演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的身体保持着刺杀的姿势，但所有的肌肉都已经不受控制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指缝间那把还在震颤的餐刀，瞳孔猛地收到了极致。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接窜到了天灵盖。
腿开始发抖。
不是演的。
是真的被吓到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妈要是偏了一点点，我的手就废了。
群演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手里的牙刷柄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台词，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完全忘词了。
不是记不住，是吓忘了。
整个监狱食堂。
三十多名群演全都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个个瞪大眼睛，动都不敢动。
食堂里安静到了极点。
连那些日光灯管的"嗡嗡"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苏御始终没有抬头。
他继续切着盘子里剩下的牛排。
动作跟之前一模一样。
优雅，缓慢，带着那种让人窒息的节奏感。
就好像刚才那一刀，只是他随手做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