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巡视制毒工厂，暗中布局

悬赏令的事定了之后，坤沙的态度明显又松了一截。

老人站起来，把念珠挂回脖子上，朝苏御勾了勾手指。

”既然要做长线生意，察猜老弟就参观参观。看看我的东西值不值你开的价。“

苏御站起来，跟在坤沙身后。

两个近卫一前一后，白鬼已经去处理悬赏的事了，换了一个叫”阿蒙“的光头大汉负责贴身护卫。

一行人从大厅侧面的一扇铁门出去，沿着一条向下倾斜的混凝土阶梯往地下走。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化学味道越浓。

丙酮、盐酸、氢氧化钠、乙醚。

这些气味层层叠加，浓烈到了普通人会当场呕吐的程度。

苏御面不改色。

第三层地下。

铁门推开。

苏御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是一个挖空了半座山体的巨型洞穴。

面积至少有两个足球场大。

穹顶高得看不清楚，只有密密麻麻的工业灯管在上方投下惨白的光。

洞穴被分隔成了六个独立的工作区域。

每个区域都有独立的通风管道、排污系统和电力线路。

化学设备从大型蒸馏塔到小型离心机应有尽有，排列得整整齐齐。

工人——至少上百人。

大多数是年轻男性，面黄肌瘦，穿着粗布衣服，戴着简陋到几乎等于没有的防护口罩。

他们弯着腰在各个设备前操作，动作机械，眼神空洞。

强制劳动。

苏御从他们的手腕上看到了铁链磨出来的淤痕和溃疡。

每个工作区域的出入口都有持枪的看守。

这不是工厂。这是一座地狱。

坤沙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他像一个博物馆馆长一样，向”贵宾“展示着自己的得意之作。

”第一区是原料处理，第二区是合成反应，第三区结晶，第四区纯化，第五区包装，第六区是实验室——研发新品种的地方。“

坤沙的语气温和得像在介绍家里的花园。

苏御的眼睛看着坤沙，但他的大脑在干另一件事。

反侦察与极度潜行意识全功率运转。

视线的余光如同一台三维扫描仪，将整个洞穴的结构——过道宽度、天花板高度、设备间距、通风管道的走向和直径——全部映射进脑海。

他注意到了通风系统。

整个洞穴的换气依赖一套总共八条主管道的强排风系统。

管道从穹顶汇集后通向山体外部的排气口。

这种设计在密闭空间的化工厂里是标配，否则挥发的化学气体会在短时间内把所有人毒死。

但有一个问题。

通风管道的三号和五号主管之间，有一段”死角“。

两根管道呈锐角交叉，在交叉点的内侧形成了一个约三十厘米宽的三角形缝隙。

这个缝隙从下方看不到，因为被管道本身遮挡了。

苏御在经过那个位置时，脚步放慢了零点五秒。

他的目光已经扫到了另一样东西。

第四工作区——纯化区域——的尽头，有一扇标着缅文警告标识的铁门。

门上的锈迹和门缝里渗出的气味告诉苏御里面是什么。

化学品储藏室。

存放着整个工厂运转所需的大量基础化学试剂。

嗅觉强化在空气中精确地分辨出了铁门后面的东西：浓硫酸、高锰酸钾、冰醋酸、工业酒精——以及至少五百升以上的丙酮。

丙酮的闪点只有负二十摄氏度。

在任何温度下都极易燃烧。

五百升的丙酮如果被引爆，在这个半密闭的山体洞穴里——

苏御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他把这个画面压了下去。

坤沙还在前面走。

苏御跟在他后面，经过纯化区域的操作台时，目光不经意地在台面上扫了一圈。

两瓶试剂引起了他的注意。

左侧架子上：浓盐酸。标签发黄，瓶壁上有挂壁痕迹。

右侧架子上：氢氧化钠溶液，浓度标注为20%。

强酸和强碱。

两者混合后不会直接爆炸——但如果把浓盐酸密封在一个耐腐蚀性较差的容器里，再用氢氧化钠溶液把容器的外层缓慢腐蚀穿……

苏御的大脑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全部化学推演。

浓盐酸本身不算烈性品。

但当容器被碱液腐蚀穿透后，盐酸会喷涌而出。

如果”恰好“喷在旁边储藏室里成堆的高锰酸钾上——

高锰酸钾遇到浓盐酸会剧烈反应，释放出大量氯气和热量。

热量引燃丙酮。

丙酮爆燃在密闭空间内形成冲击波。

整个储藏室——连带它旁边的通风管道系统——会被从内部撕碎。

通风系统一旦报废，洞穴里的化学废气在十五分钟内就会达到致命浓度。

延时化学炸弹。

不需要雷管，不需要火药，不需要任何可能在搜身时被发现的东西。

只需要一个被碱液逐渐腐蚀的瓶子。

苏御估算了一下腐蚀速度——取决于容器材质和碱液浓度。

以操作台上那种标准实验室玻璃瓶的厚度，20%氢氧化钠溶液的腐蚀穿透时间大约在五到六个小时。

天亮之前。

坤沙走到第五区包装区的时候停了下来，回头给苏御介绍真空封装设备的参数。

苏御点着头，嘴里应着。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了抖——空的了。

”有烟吗？“苏御问旁边的阿蒙。

阿蒙从自己口袋里翻出了一包皱巴巴的泰国烟，递过来。

苏御接过烟盒，抽出一根叼上。

在摸打火机的过程中，他的身体自然地侧了一下——面朝阿蒙，背对着操作台。

魔术精通。

他的左手在身体背面完成了一整套动作，流畅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手指从操作台的架子上取下那瓶浓盐酸。瓶身只有啤酒罐大小。

同时右手从另一侧抄起那瓶氢氧化钠溶液。

两瓶东西在他背后的手掌中翻转了一下，被他单手塞进了工装裤后腰的暗兜里——那个暗兜是他出发前在裤子上临时用别针固定出来的。

整个过程不到一点五秒。

阿蒙的目光全程在打火机上。

坤沙背对着他，正在跟包装区的管事说话。

近卫的视线被苏御转身的角度和掏烟的动作完美遮挡。

没有任何一双眼睛看到他拿了什么。

苏御点着烟，跟着坤沙继续往前走。

走到通风管道三号和五号主管交叉处下方的时候，苏御停了一下。

”这个通风系统不错。“他仰头看了一眼管道，语气随意。

”比哥伦比亚卡利那帮人的地下窝子强多了。他们那破地方通风靠挖洞，每年闷死好几个。“

坤沙回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丝自得的笑。

”那当然。这套系统花了四千万泰铢，请的是以色列的工程师设计的。“

苏御点点头，收回目光。

在仰头看管道的那两秒里，他已经确认了三号和五号主管交叉点的死角位置。

从地面到那个三角形缝隙的高度大约四米。缝隙的开口朝向储藏室方向。

回程的路上要经过同一个位置。

苏御继续跟着坤沙参观。

一圈走完，坤沙带着他原路返回。

第四区纯化区域，通风管道交叉处。

苏御走在队伍最后面——阿蒙在他前方两米。

经过那个位置的时候，苏御咳嗽了一声。

就一声。

在那一声咳嗽的掩护下，他的左手从后腰暗兜里取出了两个瓶子。

右手的动作快到眼花，他用氢氧化钠溶液浸湿了盐酸瓶的底部三分之一，然后把浸湿的盐酸瓶用力向上一抛。

瓶子飞上四米高度，无声地嵌入了通风管道交叉处的三角形死角里。

密封的盐酸瓶底部正在被碱液缓慢腐蚀。

五到六个小时后——瓶底穿透，盐酸涌出。

沿着通风管道的倾斜角度，流向两米外的化学品储藏室排气口。

滴到储藏室内部的高锰酸钾储备桶上。

然后——

苏御把手上残余的碱液往裤腿上擦了一下。

走出去。

他的心率从始至终没有超过四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