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江小鱼的定位,大军压境
与此同时。
曼城。
武警临时驻点。
凌晨三点十七分。
这个由一间废弃仓库改造的临时指挥所里,灯火通明。
三台军用加密通讯终端在长桌上一字排开,屏幕上的数据流不间断地跳动着。
墙上贴满了卫星地图和标注了密密麻麻红蓝标记的作战示意图。
屋子中央的桌子上摊着一张1:50000的金三角地区三维地形图。
陈建国站在桌子前面,两手撑着桌沿,盯着地形图上一个闪烁的蓝色光点。
那个光点的位置——在中缅边境以西约三十公里,掸邦东部山区的等高线密集区。
山,深山,连公路都没有的那种山。
蓝色光点每三十秒跳动一次。
稳定、持续。
那是苏御牙齿里的追踪器发出的定位信号。
”他进去了。“陈建国的嗓子发干。
他从下午六点开始盯这个光点。
看着它从曼城的酒店里消失,然后在四十分钟后重新出现在曼城郊外。
接着光点开始移动。
先是快速跳动——摩托车。
然后停在了废弃码头的坐标上。
停了大约十分钟后,开始持续以六十到八十公里的时速向西北方向移动。
越过国境线的那一刻,陈建国的烟头烫到了手指。
”好小子。“他的声音很低,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嗓音里压不住的颤抖。
”他真他妈的一个人进去了。“
江小鱼坐在通讯终端前面。
她的脸被屏幕的荧光映成青白色。
眼窝底下有两团明显的黑眼圈,她已经将近二十个小时没合眼。
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速溶咖啡,纹丝没动。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蓝色光点上。
光点每跳动一次,她的指尖就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跟着敲一下。
只要这个节奏不停。
他就还活着。
刑铁柱从外面推门进来,一身的凉气。
他刚从省厅的加密电话上下来,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肾上腺素和压力同时飙到顶“的复杂。
”上面回话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过去。
刑铁柱走到桌前,深呼一口气。
”联合行动批了。边防军出一个营,武警特勤出两个中队,配三架武装直升机——其中一架黑鹰改装型,带热成像和精确打击能力。缅方那边通过外交渠道协调了掸邦南部军区,算是默认我们越境行动。“
他拍了一下地形图上坤沙堡垒的位置。
”突击时间暂定在明天——也就是今天——凌晨五点到六点之间。“
陈建国看了一眼表:”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部队现在在哪儿?“
”边防营已经在国境线集结了,距离目标直线距离四十五公里。武警特勤从省城空运,预计四十分钟后到达前沿起降点。直升机已经在热机了。“
刑铁柱转向江小鱼。
”追踪信号稳定吗?“
”稳定。“江小鱼的声音平得像一根拉直的钢丝。”每三十秒一个脉冲,坐标偏差在五米以内。“
她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蓝色光点的位置,旁边弹出一组经纬度数据和海拔高度。
”根据信号轨迹分析,他在到达这个位置后就没有再移动。信号稳定了将近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不动。“刑铁柱皱眉。”要么是被关起来了,要么——“
”要么是在跟坤沙坐着聊天。“陈建国接了一句。
在场几个人的表情都有点微妙。
一个人,顶着一千万美金的悬赏,钻进金三角最大毒枭的老巢,跟对方坐下来喝茶谈生意。
这种事情放在缉毒教科书里,归在”理论上不可能完成“那一页。
但苏御不看教科书。
”部署。“刑铁柱拍了两下桌子,把在场每个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根据追踪器的定位和卫星侦察照片,目标是一个山体内部的半地下工事群。入口至少三个——正面车库口、西侧通风排气口、东侧疑似直升机坪。“
他用红笔在地形图上画了三个圈。
”突击分三路。A组从正面压进去,B组从西侧封堵排气口和逃生通道,C组是直升机机降——在东侧坪地快速绳降,控制制高点。“
刑铁柱的笔在地图上停了一下。
”有一个关键问题。“
所有人都看着他。
”苏御在里面。我们不知道他具体在哪个位置——追踪器只能定位到五米精度,山体内部的结构不清楚。突击开始后,交叉火力和爆破有可能伤到他。“
指挥所里安静了两秒。
”他交代过什么没有?“刑铁柱看向陈建国。
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条。
”走之前塞给我的。“
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苏御的笔迹,写了一行字——
”听到内部爆炸声后再进场。爆炸后所有通风停止,洞内十五分钟窒息。我会从西侧出来。“
指挥所里又安静了三秒。
”他在里面埋了东西?“刑铁柱的声音有点不确定。
”别问我。“陈建国把纸条重新折好。
”那小子的脑回路我从来就没跟上过。“
江小鱼一直在听,没有插话。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蓝色光点。
稳定、持续、三十秒一跳。
还活着。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
苏御说的”内部爆炸“,如果他在坤沙的工厂里埋了什么定时装置,以他的性格,一定是算好了时间的。
而部队的突击时间定在凌晨五点到六点。
如果爆炸发生在五点前后……
时间窗口吻合。
这个人。
在被蒙着眼睛带进敌人老巢之前,就已经把整盘棋的每一步算好了。
江小鱼的手指在桌面上攥成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有一点疼。
她松开手,站起来。
”我跟A组一起进。“
刑铁柱皱眉:”你——“
”他说他从西侧出来。“江小鱼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去西侧接他。“
刑铁柱看了她两秒。
”行。你跟B组。“
江小鱼点头,转身走向装备区。
她路过陈建国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陈队。“
”嗯?“
”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丝,我把你的棋盘砸了。“
陈建国嘴角抽了一下:”关我棋盘什么事?“
江小鱼已经走了。
陈建国摸了摸鼻子,低头看了一眼地形图上那个蓝色光点。
”臭小子,你可千万别出岔子。“
他嘟囔了一句,把烟塞进嘴里,没点。
指挥所外面,凌晨的天还是漆黑的。
但东方的地平线上,已经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铅灰色的光。
天要亮了。
远处的山脊线上,三架直升机的轮廓在星空下凝成黑色的剪影。
旋翼还没转,但引擎已经发出了低沉的嗡嗡声——像一群正在苏醒的食肉猛禽。
更远处的密林里,数百个全副武装的身影正在黑暗中无声移动。
夜视仪的绿光在树影间明灭闪烁。
一张天罗地网,正从四面八方朝着金三角腹地的那座山缓缓收拢。
而此刻。
那座山的心脏深处。
坤沙的宴客厅。
紫檀木桌上摆满了菜肴——烤全羊、缅式咖喱、泰北酸辣汤。
几瓶法国红酒已经开了两瓶。
坤沙坐在主位上,难得地多喝了几杯。
他对面坐着”察猜先生“。
苏御翘着二郎腿,端着酒杯,跟坤沙碰了一下。
红酒入喉。
他的目光越过酒杯的边缘,落在坤沙身后墙上那座金碧辉煌的佛龛上。
佛像的慈眼低垂,俯瞰着满桌的推杯换盏。
苏御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被察猜的刀疤和阴鸷的眉弓遮住了大半,只在嘴角残留了一点弧度。
在场没有任何人知道——
他们脚下三十米处的通风管道死角里,一个玻璃瓶的底部正在被碱液一层一层地腐蚀。
玻璃壁的厚度还剩不到零点五毫米。
倒计时已经开始了。